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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束縛雖然脆弱,但它所代表的,屬于凡人的意志卻讓他感到不快。
他是規則本身,而非被規則束縛之物。然而這具新生的,脆弱的容器,以及容器本身對布魯斯·韋恩的依賴,讓他按捺下所有反抗的沖動。
他需要順應現狀,而不是依照舊日的習慣行事。
布魯斯利落地將他四肢束縛成無法行動的姿態,然后將人固定在一側床柱上。整個過程非常順利,沒有遭遇任何掙扎和抵抗。
做完這一切,他退開半步,皺眉打量著對方。
青年也抬眼看著他,但他的嘴角微微下垂,看上去像是在忍受某種侮辱。
一個□□,被綁在自己床頭的年輕男人。
布魯斯猛地意識到這幅場景超出了他平時審訊罪犯的范疇,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怪異和……不體面。
尤其是這個人還長著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的時候。
他低聲咒罵一句,然后粗魯地將掛在旁邊椅背上的睡衣拎起來蓋在男人身上,仿佛這樣就能將眼前透著不合時宜的詭異曖昧的狀況拉回他熟悉的審訊現場。
“現在,”布魯斯站定,雙臂環抱,重新掌握對話的主導權。他的審視著眼前青年的每一寸表情,“我們可以談談了。”
墨菲斯將臉抬起一個微小的角度,銀眸平靜無波。像是在說:你想談什么?
布魯斯沒有在意他的沉默,他用肯定的語氣說:“你就是普羅米修斯號上的那個……殺手,sandman(沙人)。”
sandman(睡魔)?
是有凡人這樣稱呼過他,但那已經是過去。
至于普羅米修斯號,墨菲斯微微偏頭回想——噴射的鮮血,刺耳的警報,人類驚恐的喊叫,還有孩子們的恐懼和希望交織的夢境光點。
確實與他相關。他微微眨了眨眼,算是默認。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布魯斯質問,“誰派你來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什么?
這個問題像一把尖刀,刺入墨菲斯意識深處。
他記得抓住姐姐死神的手時的冰冷觸感,記得萬物歸墟般的黑暗。新的夢神已經誕生,舊的夢之主理應消散,連冥界都不是他的歸處。這是規則,是輪回。
無盡家族不會真正消亡,但會以新的形態更迭。
可他為何還存在?
他已經不是無盡夢神,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虛弱。這種虛弱如同恒星熄滅后殘存的塵埃。他的力量,他的國度,他無盡的責任,都已經移交給了丹尼爾——那個在夢境中出生的孩子,新的夢神。
現在的他,只是一片……人類集體意識的碎片。一抹被強行凝聚、依托外物存在的意識殘響。
記憶的焦點定格在蘇醒的前一刻。他的“視野”中(如果那還能被稱為視野的話),是無數光點在搖曳、燃燒。那是孩子們的夢,純凈,未經世事污染,本應閃爍著柔和和溫暖的光澤,帶著光怪陸離的奇幻色彩,但在那一刻,他“看”到那些純凈的光團被扭曲,撕裂,滲出不詳的血色。恐懼、痛苦、絕望,強烈的負面情緒如同瘟疫般污染那些本該美好的夢。
那些侵染了仇恨和絕望的,瀕臨破碎的孩童的夢在召喚他。
作為曾經的夢之主,創造夢境和回應夢境本就是他的職責,是刻在宇宙中的律令,即使在他如此虛弱,甚至即將徹底消散的時刻,那股源自本能的職責感依舊驅動著他。他不受控制地被那些懷有強烈求生欲的痛苦夢境吸引,碰觸了那些扭曲的光點。
然后,是一片黑暗與禁錮的感覺。他感覺自己被吸入一個冰冷堅硬,缺乏生氣的金屬容器之中,一枚飛鏢。
在他殘存的意識依附在飛鏢上后,他立即就感知到了它緣何存在。
它是蝙蝠俠最早打造的那批蝙蝠鏢之一,也是布魯斯·韋恩常年隨身攜帶的那枚。
它不僅僅是一枚冷兵器,它承載著一個凡人最堅韌,最固執的夢想。那是在深沉的黑暗中孕育出的,不容玷污的信念,一個關于守護,秩序,和絕不向罪惡低頭的,最初的“夢”。
這份信念如此強烈和純粹,像是黑暗中燃燒的不滅火焰,它構成了一個獨一無二的,強大的靈魂印記。正是這個印記,混合了孩子們寄托在蝙蝠鏢上的微弱希望,還有那滴無意中沾染的,蘊含著布魯斯·韋恩生命信息的鮮血,在多重因素的交融下,形成了一個奇異的錨點,讓它足以捕捉并重聚他這個本該消散的意識。
他回應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愿望,作為最后一次給人類的饋贈,但沒想到卻因此成為器靈。
我是曾經的夢之主,是比諸神更古老的概念,是所有生靈集體意識的具象體現。
這在心里回答了布魯斯的問題,但他卻無法說出口。因為這一切都是“曾經”。
現在,他是一抹被重塑的夢的碎片,依托于一件承載凡人最堅定夢想的器物的化形,他因為回應那些受難的夢而來。
眼前這個男人,蝙蝠俠,既是那些天真夢境中“希望”的具象化,也是他此刻得以存在的“容器”鑄造者,擁有者。
墨菲斯對自己目前的處境充滿了抗拒,這是一種源于昔日身份和現在對比的落差。
如果布魯斯·韋恩不希望他存在的話,也許他就會就此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