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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度惡意的,仇恨的視線,仿佛他是十惡不赦的惡魔,下一秒他們就要沖出來將他撕個粉碎以解心頭之恨。
“閣下,這三位都是謀害過雄蟲的軍雌,有三只雄蟲因它們而喪命。”厄林特低聲解釋道。
索涅敏銳地察覺到他對這三只雌蟲格外尊敬的語氣,背后瞬間汗毛直立。
他突然意識到,就這么和一只不知善惡的雌蟲單獨來到監(jiān)獄深處,太過輕率了。
雄蟲的身體無聲地繃緊,離厄林特遠了些。
索涅望著最下面,那兒只隱約有一個坑洞。
去,還是不去?
他站在原地,接受了四只雌蟲整整幾分鐘的目光洗禮,才緩緩地挪動步伐,順著階梯一步步朝下走。
吹毛求疵也是他挺討厭自己的點,這最后一層不走完,他覺都睡不著。
索涅集中精神注意著身后的動靜,但他也知道,如果一只軍雌想殺他,他這弱雞身體沒有任何自保之力。
這種應(yīng)該高度警惕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卻不受控制地偏移了。
下到底層,幾乎沒有光線抵達這里,然而這里與上一層幾乎一樣亮,金色的光線自小小的源頭射出,通過層層反射,在幽暗的地底照出昏沉的蒙亮環(huán)境。
視線落在光源,索涅不禁瞳孔微縮。
小小的坑洞里,蜷縮著一只骨架略大些的雌蟲,左邊肩膀幾乎整個塌陷進去,發(fā)絲上沾滿了暗黑色血跡斑塊,看起來已經(jīng)干涸,畸形的斷臂被他小心地抱在身前。
與其他有力氣觀察他的雌蟲不同,這只蟲子已經(jīng)奄奄一息,鼻翼幾不可查地闔動著,蒼白的金發(fā)凌亂地裹著他的身體,唯一露出的嘴唇已經(jīng)蒼白如紙,布滿皸裂的血痕。
唯有他的腹部,淡淡的金色光芒安靜地流淌著,勉強為他照亮了一小片區(qū)域,也讓外面的蟲子看清了他的模樣。
“他的手臂傷得很重,你們不給他治嗎?”索涅忍不住走近了兩步。
這只蟲已經(jīng)快死了。
“他是罪犯,閣下,而且雌蟲的自愈能力是非常強的,他之所以治不好自己,是因為戴了重刑犯的鎖環(huán)。”厄林特奇異地看了他一眼,“閣下,您難道中意這只雌蟲?”
他的語氣,就仿佛索涅腦子不正常似的。
“不,”索涅下意識反駁,停頓了一下,“……他怎么在發(fā)光?”
索涅對于蟲族的貧瘠知識里,沒有雌蟲會發(fā)光這一條,難道這只蟲子是螢火蟲?
“他快死了,”厄林特淡淡地說道,“他的蟲紋陷入了狂躁狀態(tài),在拼命地挽救他,能量流轉(zhuǎn)激烈的蟲紋才會發(fā)光。”
“他快死了?”索涅喃喃著重復(fù)。
“不救他?”他問。
“他犯了什么罪?”他又問。
“叛國,一場聯(lián)盟規(guī)模的戰(zhàn)爭,他是指揮官,但戰(zhàn)爭失敗了。”厄林特說,“蟲族從未失敗過。”
“所以他叛國,因為失敗,所以就叛國?”索涅轉(zhuǎn)過身,目光炯炯。
在他的字典里,戰(zhàn)爭失敗后懲罰歸懲罰,叛國是完全將軍人的尊嚴和信仰按在地上踩。
厄林特避開了他的目光,“不只是這樣,他在整個戰(zhàn)場上都不維護帝國,這是最可惡的。”
奇怪的模糊性說法。
“那場戰(zhàn)役,議會委員長是誰?”索涅問。
厄林特避重就輕地回答:“議會對他的決議原本是剝奪身份驅(qū)逐出境,但他竟然還有傷害雄蟲閣下的惡行,罪加一等,直接被判處終身監(jiān)禁。”
“他原來是什么身份?”索涅問。
這時厄林特看起來卻知無不言,十分真誠:“赫爾辛斯·恩其頓,說起來他的出身也相當(dāng)不凡,恩其頓王族上代王蟲,軍團上將,議會委員長的有力競爭者,可惜啊……”
他話里在嘆息,神情語氣卻沒有一絲一毫惋惜之意,甚至帶著點怪異的興奮。
索涅仿佛一個什么都沒聽出來的聾子,沒對他有任何反應(yīng)。
赫爾辛斯么……
“他可以嗎?”他指著將死的雌蟲問道。
厄林特頓時笑不出來了。
在他們沒看到的時候,雌蟲艱難地抬眼,從發(fā)絲縫隙里看著他們,蒼金色的眼瞳已經(jīng)難以匯聚神采。
他還以為,這兩只蟲子是在等著給他收尸。
雌蟲們輕傷無視,重傷不死,幾乎是宇宙里開掛一樣的存在。但原來要他死也是這么容易。
黑暗,封閉,傷勢,絕望。
自由的金翅蝶會死在黑暗里,這幾乎是必然的結(jié)果。
雌蟲輕輕地閉上眼,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咔噠。
一聲輕響在他頭頂。
坑洞的特制門開了,衣料摩挲的輕微聲音,和蟲子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傳入他的耳朵,耳膜泛起一陣癢意,他很久都沒聽到過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