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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了這出戲,我會為你們所有人脫去賤籍。”
班主認命地閉上雙眼。
因為他是梨園中人,出身賤籍,世代不得科舉入仕。可是他這兒子天生就愛讀書,卻因為自己的出身連科舉的邊都摸不到,他總覺得愧疚。
就算沒有這個兒子,賤籍也是所有梨園人心中的痛。
“進宮后,我常聽人說大燕宮中的遠嫁蜀國的長公主多厲害,從前我不信,今日得見,卻不得不承認,長公主確有讓人心甘情愿,為之赴湯蹈火的本事。”
班主走后,正逢黃昏。
晚霞燦爛,如同華麗的蜀繡。
駱聽寒忽然道“派去蜀國探聽消息的人回來了嗎?”
思雁說“沒呢,公主,這是您今天第三次問了。”
“公主”思雁頓了頓,從那次酈倦囚禁駱聽寒開始,她對酈倦的觀感已經(jīng)開始變壞了。
“公主曾經(jīng)對我說,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是啊,駱聽寒想。
從她拿了酈倦的兵符開始,她就已經(jīng)注定要和酈倦分道揚鑣了。
“現(xiàn)在算算,丹陽營拔營離蜀的事應該已經(jīng)傳到蜀君耳朵里了。”
丹陽營駐扎在蜀國和大燕的交界處,駱聽寒到大燕邊界時,便向丹陽營主將展示了兵符。
為了避免引人注目,駱聽寒命令他們分批次喬裝進入大燕境內(nèi),大燕的守將李錦是她的人,對這批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她從大燕邊境回來,已經(jīng)半月有余,如今丹陽營的士兵應已盡數(shù)進入大燕,正往大燕都城外趕來。
除了所持兵符者,丹陽營不受任何勢力管轄,但拔營的行為必然會驚動蜀國邊防。
太子現(xiàn)在應該已經(jīng)知道,酈倦沒了兵符。
酈倦他……
駱聽寒又摸了摸手中拜佛的貍貓,和腰間的蝴蝶玉佩。
“思雁,去拿盒子來,把這兩樣東西鎖起來。”
……
大燕太后與小皇子的生日在同一日,宮中的慶典辦的格外隆重。
翻新的戲臺上正唱著香囊記,戲臺下的女子雍容華貴,烏發(fā)金簪,耳邊掛著珍珠耳鐺,華服加身,若不是眼角的皺紋,只怕不知情的人會誤以為她還是風華正茂的年紀。
駱聽寒對她行禮,淺淺笑道“太后娘娘,兒臣來晚了。”
駱少云的母妃麗妃,從前曾深受老燕帝的寵愛,曾向她許諾,若她日后生子,則立為太子。
只可惜駱聽寒的母后嫁給老燕帝,成為燕后之后,麗妃圣眷不再,后來雖生下駱少云,老燕帝卻也沒再提讓他當太子。
因為當時的太子,是駱聽寒的親弟弟。
至于駱聽寒的母后和弟弟相繼離世 ,駱少云最終成了太子,便是后話了。
因為這個緣故,麗妃總覺得是駱聽寒的母后差點奪走自己本應得的一切。
恨屋及烏,她對駱聽寒很不待見,輕輕撇了她一眼,從鼻腔里哼出一句“喲,原來公主眼里還有我這個太后啊。”
面對太后的冷嘲熱諷,駱聽寒仍然半屈這身子低頭道“母后這是哪里話,聽寒為了您的壽辰,還特意多點了一出民間戲曲獻給您。”
駱少云難得病好了些,親自為母親賀壽,為表孝道坐在次席,淡淡道“皇姐既然來了,便快入座吧。”
駱聽寒剛?cè)胱笙矚g的香囊記恰好正至結(jié)尾。
一聲鼓響,舊戲謝幕,新戲開場。
正是駱聽寒在蜀國時便傳信讓于漪重金請戲班子排練的戲曲,《偷家》
有一巨富之家,家主苦于無子之時,恰有一小妾產(chǎn)子,家中眾人將其視若珍寶,將小妾扶為正妻。
誰知此子滿月之時夭折,小妾怕自己剛得來的正妻地位不保,便偷偷從府外抱來一子替代。
此子長成后,平庸愚鈍,難堪大任卻仍做了家主,最終敗光家產(chǎn),家中眾人受其牽連,流落街頭,方才得知此子并非當年家主之子,紛紛懊悔不已。
最后家主之女擔起重任,重振家業(yè)。
怪的是,明明是一出好戲,可卻看得太后臉色慘白,冷汗直流。
戲剛過半,太后便直直站起身,聲音凄厲“停下,快停下。”
麗妃自進宮來,便以溫柔和順著稱,即便曾經(jīng)被其他女人奪去盛寵,也從未有過這樣失態(tài)的時候。
“這是誰點的,誰排的戲?!!”太后的聲音歇斯底里。
“回母后,是兒臣點的戲,也是兒臣排的戲。”駱聽寒的聲音平靜,可在心虛的太后聽來卻如冰湖一般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