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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回廊拐角處卻忽然傳來了一個清冷低啞略帶驚訝的男聲:“江——公子?”
江俊一回頭就看見了站在一顆碗口大夜明珠下的李吟商。
李吟商還是喜著綢衫,外頭罩一件素黑的輕容紗罩。
多日未見,李吟商清減不少,下巴變尖了好些,那黑色的輕容紗罩在他身上,倒顯得有些大,像要將他包圍的蝠翼。
“李公子?”江俊有些驚訝,不過一刻之后就不驚訝了——按劇情,李吟商此刻確實應該在恭王府中。
于是江俊笑了:“都說‘西出陽關無故人’,我看未必,李公子別來無恙?”
“剛才聽得外頭戰馬嘶鳴,”李吟商走過來,笑著將江俊一個打量,才道:“料是王爺回來了,沒想到王爺還帶了江公子你。”
江俊沒說什么,等著李吟商的下句。
“王爺三日前離開,行時匆匆忙忙,更吩咐了鐘老爺子將承風堂收拾干凈,”李吟商搖搖頭、翹起嘴角:“我們都在猜——猜王爺這次請來的,到底哪尊大佛。”
“李公子說笑,江某怎么比得過當朝狀元郎,公子你才是才德無雙、智謀兼備,我不過是走投無路、才來投奔王爺而已。”
江俊一邊說,一邊在心里感嘆恭王此舉確實怪異。
“江公子也不必謙虛,王府所有門客里,可從沒人能夠如公子你一般,入了東苑、還住在了這最好的承風堂里——”李吟商話里有話,看著江俊眼神復雜:“誰人不知承風堂地下冬暖夏涼、地上則有綠地包圍、還直通城里的枯木河。”
“整個王府里,除了王爺的寢宮長信居,便是這承風堂得天獨厚、倍具優勢,”李吟商嘆了一口氣,看向江俊:“王爺待江公子,還當真是親厚得緊。”
鐘平皺了皺眉,沒有說什么,只是拉著無煙先走進了那承風堂去。
而早就知道李吟商其人高傲偏激性子的江俊,也只能眨了眨眼做出個無辜表情來。李吟商卻還嫌不足,他哼了一聲道:
“闊野役前,我曾對王爺諫言,說成興軍可用、吳川城圍困可做詐降,然而——唉,還是趕不及江公子你,到底是時也命也,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江俊偷偷翻了個白眼:“……”
那意思是我搶了你的先機咯?呵,還真是不好意思哦。
——當慣了主角被人搶了威風,你也不用來我面前含沙射影地吐槽抱怨吧?又不是我讓恭王不用你的哼。
李吟商沒看見江俊的白眼,所以當江俊裝傻、笑瞇瞇邀請他一道去承風堂看看的時候,他也沒了脾氣,再怎么想不通、想嫉妒那都是恭王的決定,他郁郁不得志也不能遷怒江俊。
畢竟當初在歲錦密林中,江俊是唯一一個前來替他送行的人。
承風堂對于江俊來說既熟悉又陌生,原書里對這間屋子描述得極為細致,讓江俊猶如親臨。可是當他真的進入這承風堂中,江俊又覺得一切都不那么相似。
書里說:屋內掛有梅蘭竹菊四幅古畫,皆出自名家手筆。如今屋內卻只有“文經武略”一幅簡單的字,字的骨架倒是極其漂亮,可看年份應當并不太久。
書里說:堂內廂房置有蓮花香臺、碧色琴閣,如今卻只有一張烏木案幾,上頭放著文房四寶和幾本兵書。
書里說:承風堂入夜能見到月光直落大廳,李吟商能著青衣于廳內逐光暈而劍舞,劍氣激昂,如陣前擂戰鼓。可如今,在那個能見月光的大廳中,只鋪有一張用錦朝北地疆域圖為基制成的厚絨毯。
一樣,又不一樣。相似,卻又不相同。
江俊有些錯愕地看著這一切,而李吟商稍稍看了幾個地方后、看向江俊的眼神便更是充滿了嫉妒:“江公子,王爺用情至深,當真待你不薄。”
他哪里看不出這些東西都是江俊喜歡的!
一想到那位優雅從容、城府頗深,這么多日來都不會為人所左右的恭王凌武,竟然會為了江俊準備這許多,李吟商的心里就充滿了苦澀和煎熬。
明光殿上的那位怎么待他的,他不是不清楚,可就像是飛蛾撲火,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江俊不知道李吟商的臉色為什么突然慘白了起來,甚至不愿留下來吃飯便轉身從承風堂跑了出去,他離開得那樣急,簡直火燒眉毛、一眨眼就消失了去。
“公子,日后這承風堂的事皆有你做主,度用上有什么需要的,您著人給小人說。”鐘平又叫來了東苑的一干人等介紹與江俊后,就準備告辭:“那小人就不打擾江公子您了。”
“先生客氣,倒叫先生費心了。”江俊站起身來送了鐘平一段路,這才回神看著這個承風堂,李吟商說恭王用情至深,他可不這么想。
聽他那個天天加班的表哥顧念說,這就是著名的“領導三件套”:
表揚你→奴役你→在你奮起反抗之前用金錢腐蝕你。
然后,繼續奴役你。
于是,江俊看著這個恭王處處“用情至深”的承風堂,心里便開始擂鼓——如果這是用金錢腐蝕你的第一步,恭王可見是下了血本的。
就不知恭王接下來要奴役他、憋的那個大招——
他接不接得住。
不過很顯然,江俊不是那種中了五百萬就會吃不好、睡不香的主兒,他對這個地兒非常滿意,更為滿意的是——懷里的藥丸也高興,直接從他身上跳下來、撒歡地在地毯上滾來滾去。
江俊不知道的是,李吟商匆匆忙忙從東苑跑出去,還沒有回到他居住的西苑——恭王府大部分門客居住的地方,就被人從后捂住了嘴。
那濕漉漉的巾帕上傳來的詭異氣味,讓李吟商掙扎了兩下、就徹底昏了過去。
之后,那個綁了他的人、抱著他幾個起落到了王府一間隱蔽的小屋內,然后將李吟商身上的衣服盡褪、丟進了一個冒著熱氣的浴桶里。
而浴桶的旁邊,齊刷刷地站著一群身著飛魚服戴獠牙面具、三山帽的男人。
他們當中為首一人是個獨眼,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色瓷瓶,將瓷瓶中的藥劑倒入了李吟商泡著的水里。
“半個時辰后,隨我去長信居,傳皇上的圣意——”獨眼的頭領冷笑一聲,看著李吟商赤|裸的身體,嘴角掛起了一抹冰冷而淫|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