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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坦達靜默地點了點頭。
“你想念雄賢嗎?”
末坦達思考了一會。
它點了點頭。
“你害怕消失么, 末坦達。”陪臚問道。
末坦達靜默地看著花。
“所有的旅途倒是都該有一個終點。”陪臚輕聲說, “我在想, 也許我是永遠不可能原諒人類的。”
“你不也該是這樣的么?”
末坦達垂下了頭。
“為什么不討厭人類呢,末坦達。”
“他們肆意地議論你。”
“傷害你。”
“恐懼你。”
“誤解你。”
你在期待什么呢,末坦達。
你想要什么呢, 末坦達。
清白。
它以為自己會這么回答的。
我即生于亂世, 自當斬斷不平。
大自在天將劍托付給了它,自然也將全部自尊托付給了它。
它是光明之主,也是執劍之主,它是為了降誅而來到這個世界上的。
從本質上來說, 它和陪臚性質相同。
都是只能剝奪生命而不能賦予生命的存在。
劫渡不會體恤善者。
正如降誅不會饒恕惡者。
它在誕生之初,就殺死了所有分食大自在天的生靈, 將它們所奪取的東西全部收回。
血液滴滴答答地糊在它的劍上, 它安靜地低下頭看著一地散落的尸體, 既沒有感到喜悅也沒有感到悲哀。
此世還有希望存焉么。
血液滴進了干涸的大地, 然而它抬起頭, 天空中的云似乎醞釀著一場晚來天欲雨。
而無論是它, 陪臚還是雄賢都意識到了一件事。
大自在天的憤怒, 一為烈日, 二為風雷。
陪臚持有烈日, 而末坦達持有風雷。
但是陪臚知道這場雨并非末坦達所為。
因為這是一場。
天慈之雨。
豪雨連天而至,將它身上的血漬盡數洗掉。
而它們在那一天分道揚鑣。
大自在天的怒氣在那一天似乎被什么熄滅了。
去各自踏上旅途吧。
這是大自在天對他們的命令,不,建議。
末坦達是這么覺得的。
“你確定要一個走?”雄賢問道,“你一個怎么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
“你甚至都不會說話。”
然而末坦達決意自己踏上旅途。
如果說它有什么計劃,那就是去見見那個他。
那個最后一個誕生的他。
伴隨著慈雨而來的他。
也許那個他。
末坦達想。
也許他是大自在天留給人類的近乎于縱容的心慈手軟。
它對這種行為并不理解。
它作為大自在天的一部分,對人類也懷揣著深沉的戒備和滔天的怒火。
然而它第一次見到零的時候,那個青年正一步步走向他死亡的山丘。
人類要把他分食,以此對抗面對陪臚的恐懼。
他們一次次地向他索取,希望他的雨水能抵御千陽之日的災害。
然而他的勢力越來越弱了。
人們從古書上翻查到了遠古時期他們分食大自在天的記錄,并且覺得那一次的劫火就是如此平定的。
反正他也做不到抵抗陪臚了。
我們把他吃掉吧。
他沒有任何用處了。
想想他好像也沒有多么厲害。
就憑他這副無知無覺的樣子,能抵抗陪臚么。
所以他們再一次犯下了罪行,準備將他分食。
末坦達在那一天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的確也是會創造怪物的。
而且與陪臚的方式恰恰相反。
但是都會導致同一個結局。
他非是大自在天留于人類的偏愛或者縱容。
恰恰相反。
他也是災害。
也是被人類滋養著的災害。
它想,他應該是和陪臚同樣的生物。
他也會制造怪物。
而怪物們也會飽飲鮮血。
它當誅殺他們所創造出來的怪物。
零淡綠色的眼睛凝望著湛藍色的天空,斧子閃過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然后將他的身體分成了碎片。
人們伏在尸身上大口大口地品嘗著這旺盛的生命力。
而藍發青年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的背后。
它抬起了一只手。
在所有人還沉浸在得到生命力的喜悅之中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