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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瀅每咽下的一口氣都像淬滿刀子,可哪怕是刀子,她也要往下咽。
她倚在門后,不敢讓眼淚留下來。
畫送回去,這件事就過去了。
她強顏歡笑走向床榻,去服侍裴霄雲(yún)起身,替他拿過衣裳,躬著、跪著,小心翼翼系好腰封。
再掛上一塊漂亮無暇的白玉,就像昨晚的一切從未發(fā)生。
裴霄雲(yún)對她方才的回答十分滿意。
她不會有心氣與脾氣,就算有,一冒尖也會被他磨掉。
“你昨日打的那只絡子,我很喜歡,替我掛上吧。”
明瀅低低應了一聲,拿來絡子悉心替他系著,低頭時,凌亂的發(fā)絲遮蓋雙眼。
裴霄雲(yún)為她順發(fā),溫柔的話語中帶著一絲警告:“不該想的、不該拿的,少去惦記。下回,我可沒工夫替你解決了。”
—
這日過后,明瀅高燒不退,昏睡了三日三夜。
被派去伺候她的丫鬟見了她身上的痕跡,面紅耳赤的同時,更多的是不寒而栗。
她醒來時,是第四日傍晚,暮色垂沉。
單薄的身軀靠在榻上,天光灰暗朦朧,只能聽見滂沱的雨聲。
屋里的灰炭換成了紅籮炭,炭火鮮紅明亮,沒有一絲煙塵,幾個丫鬟進來送藥,皆熱汗涔涔地出去,她卻手腳冰涼,渾身無力。
她的耳朵與胸前的傷口只結了一層淡痂,每被衣裳勾帶到都會產(chǎn)生撕.裂般的痛。
魚兒進來給她上藥,看到她耳朵上的血窟窿,嚇得連沾著藥膏的竹片都掉到地上。
“明姐姐,你怎么會受這么重的傷?”
明瀅笑意蒼白:“我惹了大爺生氣,被大爺責罰了。”
魚兒剛來院子沒多久,不可置信:“可大爺不像是嚴苛的主子,也從不罰我們。再說了,大爺那么寵愛你,怎么會舍得罰你呢?”
明瀅摸了摸她的頭,不語。
在外人面前,他是萬般寵她,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的寵有多么可怕。
寵與愛截然不同。
或許他要真心愛一個人,才能傾盡溫柔相待。
可那個人不會是她,那個人只會是他的妻子。
她渴望的那一點點溫情,是不可能從他身上得到的。
裴霄雲(yún)好幾日未歸,她便躺在床上養(yǎng)傷,漸漸學會了苦中作樂,與凌霜她們打起了雙陸。
她手氣不好,也不太會玩,不過幾局,就把月錢輸光了。
“你月錢都輸完了,過年怎么辦?你不留著些買東西?”凌霜收了牌,看著她越來越癟的錢袋子,想給她留些錢。
明瀅表示無妨,纏著她把牌重新拿上來:“再玩兩局吧。你們能告假回家過年,我沒有家人,也出不去府。錢在我手里就跟石頭一樣,我把錢都輸了,等你們回來多給我?guī)┖贸缘摹!?
又過了幾日,連綿的雨終于斷了。
這日清晨,院子里亂糟糟的,聽聞是林霰要走了。
就算裴霄雲(yún)不在,明瀅也再不敢與林霰見面,院里愛湊熱鬧的丫鬟都去廊下看了,她則獨自躲在房中做女工,不敢過問一句。
林霰繪好了裴霄雲(yún)要的西北六部的山貌圖,沒等他回來,先將畫交給了他身邊的空青,欲啟程回杭州了。
離開時,他手里依舊握著那幅山茶圖,路過西邊那間不起眼的屋子,驀然停下腳步。
那日他就站在門外,聽到了裴霄雲(yún)對她的逼迫。他知道,并不是她不想要這幅畫,而是有人不讓她收。
那日過后,他就沒見過她,只聽說是病了。
“林公子,怎么了,可是有東西遺漏了?”
林霰思緒回籠,收起畫軸,輕微嘆息:“沒事,走吧。”
聒噪散去,蘭清濯院恢復寧靜,下人們各司其職。
明瀅放下線卷,望著光線中舞動的微塵,溫熱順著眼眶淌下。
都過去了,就好像她從未去過扶光樓,從未見過林霰,也不曾收過他的畫。
那些癡心,那些妄想,她不該有的。
“大爺回來了。”外頭傳來丫鬟的聲音。
明瀅沒想到裴霄雲(yún)會在這個時辰回來。
她眼角的淚尚未來得及擦,高大的男人便打了簾子,闊步走進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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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