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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滿坐在窗前,看著雨打芭蕉,手里的賬本半天沒翻一頁。
戌時三刻,前院傳來動靜。
她起身走到廊下,就見裴籍踏著夜色歸來。一身布衣濕透,下擺沾滿泥漿,額發被雨水和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
他看見她,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個錦囊——用油紙仔細包裹著,竟沒怎么濕。
“求來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將錦囊放在她手心。
虞滿捏著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錦囊,指尖蜷了蜷。錦囊是普通的青布縫制,但針腳細密,里面硬硬的,應該是符牌。
“你……”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
裴籍卻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去沐浴。晚膳不必等我,你先用。”
他轉身離開,虞滿卻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錦囊,許久沒動。
當晚,這人居然還有力氣……把她折騰到后半夜。
虞滿累得眼皮都掀不開,迷迷糊糊間心想:這體力,不去跑馬拉松真是可惜了。一步步上山,回來還能這樣……他是鐵打的嗎?
心里的怒氣消了大半。
第二日醒來人已不在,文杏道:“大人又進宮議事了,但讓人送了這個來。”
是個精巧的檀木匣,約莫一尺見方。打開,里面不是珠寶,而是一整套……木工工具?
小鋸、刨子、鑿刀、銼刀、砂紙、墨斗、角尺……一應俱全,整齊排列在錦緞襯里上。每件工具的柄端都鑲著溫潤的玉石,觸手生涼,顯然是精工細作。
虞滿愣了愣——她前幾日只是隨口提了句“想學著做點小玩意兒,打發時間”,自己都快忘了。
文杏在一旁小聲說:“大人說,夫人若真想學,他明日休沐親自教,夫人先用著這一套,不合手再換。”
虞滿拿起那把最小的鑿刀。刀身是精鋼打造,刃口閃著寒光,柄是紫檀木的,鑲了塊青玉。
她看著滿屋子稀奇古怪的物什——珊瑚樹、孤本、反季荔枝、會發光的魚、沾著血汗求來的平安符、還有這套她只是隨口一提的工具。
心里那個天平又開始劇烈搖晃。
系統幽幽出聲:【宿主……】
【你別說話了。】虞滿道,一邊開始收拾東西。
她喊來文杏,后者目光落在裝著一摞裴籍的寢衣和常用物件,站在內室門口,小心翼翼地問:“夫人……這些要送去漿洗嗎?”
虞滿正把裴籍的枕頭從床上拽下來,聞言頭也不抬:“不是。送到前院書房。從今日起,大人宿在前院。”
即使是文杏,忍不住高了個聲:“夫人這不……”
“怎么不行?”虞滿終于抬起頭,看著文杏,“這府里我說了不算?”
“不是不是!”文杏連連搖頭,“只是大人若知道了……”
“他知道了又如何?”虞滿語氣平靜,“去吧。就這么說。”
她懶得找借口。
就是要分房睡,就這么簡單。
也是她下的最后通牒。
文杏喊人抬著小箱子,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傍晚裴籍回府,聽谷秋低聲稟報后,什么也沒說。他去前院書房看了那堆寢具,沉默片刻,只吩咐:“把我的常服也取幾套過來。”
谷秋欲言又止:“大人,夫人她……”
“照做就是。”裴籍打斷他,聲音聽不出情緒。
當晚,虞滿獨自躺在寬大的拔步床上。錦帳垂落,被褥柔軟,她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外頭更鼓敲過三聲時,她聽見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外。
是裴籍。
他在門外站了很久。虞滿盯著門上映出的模糊影子。月光從窗紗透進來,把那道修長的影子拉得很長。
最終,腳步聲又輕輕離開了。
虞滿松了口氣,心里卻莫名空了一塊。
次日清晨,她在院里撞見裴籍。他剛從書房出來,一身朝服齊整,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兩人在廊下迎面相遇。
裴籍停下腳步,看著她,溫聲問:“昨夜睡得好么?”
虞滿移開目光:“不錯。”
“那就好。”他點點頭,從她身邊走過,衣角帶起一陣微涼的風。
分房睡的第七夜,虞滿做了個夢。
夢里是原著的情節,清晰得可怕——
裴府正堂,她跪在地上。裴籍站在她面前,一身攝政王朝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紋華貴威嚴。他面容冷漠,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從袖中抽出一紙休書,扔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