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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東西,她又不知道該做什么了,這些年習慣了半刻也不停歇的工作節奏,突然停下來,倒像個無頭鬼。
二樓房間里,顏寧赤腳坐在地上,她懶懶地靠著床,望著山間的云發呆。這樣的環境確實適合喝茶,當然,也適合喝酒。
院子里的池塘邊,是一座榻榻米涼亭,一人寬的榻榻米橫在池塘邊緣,離水面大概有二三十公分,旁邊有一張小幾,本該放茶的,現在堆滿了酒。
她斜倚著靠枕,柔若無骨的身體懶懶躺著,隨著姿勢換了好幾個,酒也一瓶一瓶空掉,她躺下,懶散地垂下手臂,指尖在水面劃過,驚走了幾條紅鯉。
這份安靜沒有持續太久,被手機鈴聲打破了,她看著來電顯示的名字,是沈西皓。
出事以來,這是他打的第二個電話,第一個不歡而散,而這個,大概率也會如此。
顏寧躺著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沒說話。
“在哪兒?”沈西皓問。
顏寧望著水中的倒影,目光無神:“離你很遠的地方。”
這個“遠”指什么,沈西皓不想知道,他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陰云下的港口:“最近比較忙……”
“西皓,咖啡加糖嗎?”
一道熟悉的女聲傳來,一時間,電話兩端又陷入沉默,只剩下沈西皓未說完的話,還有顏寧緩緩上揚的嘴角。
是葉思思,顏寧聽出來了。
顏寧嘴角的弧度,以控制不住的勢頭向兩邊拉扯,看上去很愉悅,很愉悅。
誰都沒再嘗試說些什么,沉默中,顏寧想起了米諾的話,她說,葉思思總是欲語還休,明里暗里引導。但這是米諾的角度,那在葉思思眼里呢?
無風不起浪,或許在她眼里,沈西皓對她確實特別。
顏寧倦了:“還有事嗎?”
“顏寧!”
她輕飄飄一個問句,讓沈西皓直接失控喊出她的名字。
誰能想到,金玉窟里堆出來的貴公子,那么驕傲,可面對顏寧,總是眼紅聲啞。
她就真的不想問一問嗎?問一問他和誰在一起,在她的撒嬌吃味中,他向她保證,他心里始終只有她一個。
可在顏寧這里,這個場景注定無法實現。
沈西皓的手搭在椅背上,因為太過用力而泛著青白,他平穩著自己的情緒,過了很久才啞著聲音開口——
“說你想我。”
“想你。”
“繼續。”
“早點回來。”
“好,最多一周。”
爭吵后的深情戲碼,這些年來顏寧演過很多次,也演得熟練,他給臺階,她便下,誰也沒有再提及那道突然闖入的女聲,假裝體面,是成年人的必修課。
電話掛斷的那一秒,顏寧揚手將手機扔進了水中,沒有絲毫停頓。
拋物線落下,水面蕩起層層漣漪。
顏寧躺在軟塌上,枕著雙臂望向天空,嘴角的笑似乎還沒下去,昨天電話里他那句“不是真的”,到底在說什么不是真的?他和葉思思的男女朋友關系不是真的?吻照不是真的?還是他對葉思思的好感不是真的?
顏寧突然想問問,他對葉思思,當真沒有一絲一毫的感覺嗎?
想到這里,顏寧突然笑了,笑得明艷動人,笑得花枝亂顫……其實網友罵的一點沒錯,她的確是個自私虛偽又惡心至極的人。
又厭惡又討好,又抗拒又想占有。
娛樂圈摸爬滾打這些年,她自以為心性已經很堅韌了,但是,她母親的話、沈西皓的緋聞、事業的坍塌……
一件件事擠到一起,壓得她喘不過氣。
時間隨著水紋緩慢流逝,天空的陰云不斷堆積,沒過多久,下起了雨。
雨,一滴一滴落下,隨著風斜斜吹進來,窄亭遮不住這斜風細雨,在紅色魚尾裙上暈出一朵朵深色的花,漸漸的開到荼靡,開到糜爛。
顏寧懶得起來,她抬起手臂遮住了眼。
這一刻,世界遺忘了她,她也遺忘了世界。沒有比這更暢快的時候了,她突然很想就這么一直躺下去,就這么爛在泥濘的雨里。
“叔叔,那個姐姐為什么不回屋子里呀?淋雨會生病的。”
隔壁二樓的玻璃房中,目之所及,茶山的景色一覽無余,陸硯清拿著毛筆,對著這空蒙山雨色靜靜作畫,沒有偏頭。
幾步外,星佑站在另一側,好奇地望著顏寧的院子。
“對于有些人來說,精神愉悅更重要。”
星佑聽不懂,在旁邊嘰嘰喳喳,陸硯清時不時回幾句,毛筆不輕不重地落在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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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顏寧身體下意識地蜷縮在一起,臉上彌漫著病態的紅暈和細密的汗珠,看上去睡得很不安穩。
昏暗中,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很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