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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不是大海。

沒有散發(fā)著惡臭的魚糜，鋒利崎嶇的黑礁，爬滿藤壺扇貝的珊瑚，始終幽暗如夜的深海，帶著無盡的寒冷裹著他。

這些詞匯是從出海的人那邊學(xué)來的。

從深夜暴雨中傾倒的船只上的人里，喊著不知名的稱呼，帶著不知名的情緒中學(xué)來的。

逼仄的環(huán)境伸展不開自己，他想了想許久之前吃掉的那個人類的模樣。

從他的臉上慢慢開始啃食，臉上的皮膚開始破爛，露出皮下血紅的組織，因為海水的浸泡邊角開始泛白，沒有閉上的人類眼睛如同死魚眼一樣瞪著暗流。

憑借著對人類的觀察，觸手靜靜裹成一束，乳白的組織開始連接又泛起了肉色，這是一條類似于人的“手”，但是有七根手指。

紅色的眼球向前夸張地凸出，雙眸向中間并攏，鼻子塌落，額頭和下巴都朝后縮，顯得面部尤為潦草，干裂開來的黝黑皮膚，顴骨如同山峰般鼓起，嘴唇及其薄，包裹不住露出的牙根，稀疏的寥寥幾根白發(fā)貼著頭皮，因為沾上了水，黏在了一起。

佝僂又矮小的身子趴在浴缸邊上，從水里翻下了下來，發(fā)出一聲不符合體重的“咚”聲，在地面留下了水漬。

他還不會用人類所謂的“四肢”，沒有支撐的雙腿在地面摩挲，兩只雙手在地面攀爬，一拐一扭地擠開狹窄的縫隙。

殘留的觸手從后尾拖著，留下道道泛著帶著咸腥味的水痕。

觸須在夜里沾滿水汽的空氣中舞動著，感受來自另一道門里不尋常的氣息。

是另一個生物的氣息，有著不同尋常的溫度，皮膚上帶有柔軟的絨毛，他甚至能察覺到那只生物呼吸的頻率，氧氣順到了對方充滿粘液的肺部。

那只生物在沉睡中。

他總是趁海面結(jié)冰的時候去水下捕捉那些昏昏欲睡的魚。

這只生物也和魚一樣，露出脆弱的腹部，像他的觸手一樣蒼白的脖頸，只需要輕輕觸碰她的皮膚，再將毒囊彈射到她的體內(nèi)，她就如同那些魚一樣，眼球泛上一層死亡的白色。

這是，人類。

黑色的藻類鋪在她的頭頂，長而多。

觸手摸了摸光禿而又光滑的頭頂上面幾根稀疏的頭發(fā)，他也把它們變長了些，長到和面前的人類一樣。

觸手從身后緩慢地伸向面前的人類，上面粘滑的液體掛在上面，因為向下垂的弧度，在頂部匯集，滴落在了沉睡的人的喉處。

感受到了涼意，人類另一只手向那處抬了抬，他迅速將身體化作水流入了門縫當(dāng)中，發(fā)現(xiàn)對方并未蘇醒，水圈又開始匯聚，化作了一個彎著腰的身影。

觸手在空中無章法的抖動，傳達(dá)著不知名的情緒。

再次將觸手小心的貼近，因為感受到了從肺部呼出的溫?zé)釟庀⒍澙酰@是不同于炎熱季風(fēng)雨中的潮熱，而是帶有生命的味道。

從人類精巧而又細(xì)致的身體里不知道繞了幾千個圈，從滿是實感的血肉擠出具有熱度的氣。

氣息打在觸手上，快讓那一塊融化掉了。

側(cè)了側(cè)頭，他終于如愿地?fù)崦狭嗣媲俺了械娜祟悺?

和他不同的感覺，帶有實感的肉塊，厚重的感覺像是深海里的壓力，比呼吸還要熱一點的溫度，是常年生活在低溫環(huán)境的他沒有接觸過的，卻讓他莫名產(chǎn)生一種靠近的想法。

狹小的雙眼混亂地掃著面前的人類，這和其他人類不一樣，她好像更誘人，更溫暖，更像活著的魚。

他想弄明白為什么人類身體內(nèi)部會這樣子溫暖，到底和魚的內(nèi)臟有什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