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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個子男人繼續(xù)說道：“我們?nèi)褙炞ⅲ急牬笱劬Χ⒅稚系慕馄实丁＝淌诘镀聞澋膭幼鲄s非常迅速有力。鋒利的解剖刀幾乎沒有碰到任何阻力，就到了她的小腹部，像拉開鏈子，我們清晰地聽見解剖刀劃破皮肉時那種輕微的嗞嗞聲。由于體腔內(nèi)的壓力，劃開的皮膚和紫紅的肌肉馬上自動地向兩邊翻開，結(jié)實的乳房掛向身體的兩側(cè)，連同皮膚變得很松弛。用固定器拉開皮膚和肌肉后，內(nèi)臟完整地展現(xiàn)在我們面前。到了這個步驟，我已經(jīng)忘記了面前的尸體是個年輕的女人，其實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要怎么才能牢牢記住人體的結(jié)構(gòu)，這將對我以后的行醫(yī)生涯產(chǎn)生深遠的影響。

“內(nèi)臟器官被一件件地取出來。每取出一件，教授會向?qū)W生們詳細地講解。這時教授完全沉浸在神圣的醫(yī)學世界之中，與先前凝視尸體的表情大不一樣。他那精湛的外科知識，熟練老到的刀法，豐富的人體結(jié)構(gòu)知識，一塊肌肉，一根神經(jīng)，一片細微的骨頭，都讓我們驚嘆不已。剖開后，又講解結(jié)構(gòu)。內(nèi)臟完全被取出后，那具女尸只剩下一個紅紅的體腔。

“課上得很順利，雖然有幾名學生難受得臉色發(fā)青，幾乎所有的人都有些反胃，但他們最終經(jīng)受住了考驗。學生們離開后，只剩下我和夏教授兩個人，白色的燈光強烈地照在解剖臺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我看到夏教授半蹲在地上，臉色蒼白。后來，我發(fā)現(xiàn)他在流淚。我要去扶他站起來時，他揮了揮手，示意我出去。

“我說：‘教授，讓我?guī)湍伞！?

“我?guī)椭慕淌诎讶〕龅膬?nèi)臟一件件安置回原先的位置，然后用線一層層把肌膚縫回原樣。教授說，不要縫得太密，他不能再讓她受解剖的痛苦了。

“我把蓋在女尸臉上的方巾取下，這時候，恐怖的事情發(fā)生了！那個女尸猛然睜開了眼睛，惡狠狠地看著我，嚇得我跌倒在地上。

“我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起身，發(fā)現(xiàn)并不是幻覺，她睜大著圓滾滾的眼睛，盯著天花板，神態(tài)也不似剛才那般安詳，而是一臉怒容。

“但她確實是死的，我壯了壯膽，上去仔細地檢查了一番，終于找出了合理的解釋，是生物電的原因，是解剖的過程引發(fā)了某種生物電的神經(jīng)反射。

“我把她的眼合上，把白布蓋上去，后來的幾天，女尸的眼睛一直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中。”

李淳樸將骷髏復原像遞給小個子男人，“你看，被解剖的女尸是不是這張相片上的人？”

小個子男人接過去仔細看了看，“有點像，特別是眼神。不過這么多年了，我已經(jīng)記不清當時女尸長什么樣了。”

那么，尸體后來到哪去了呢？李淳樸經(jīng)過調(diào)查和反復取證，證實解剖課后尸體被送往火葬場火化，火化的骨灰被埋在葫蘆島的墓園。

所有手續(xù)都是夏明濤一個人辦理的。李淳樸去殯儀館詢問當年的工作人員得到的答復證實了這一點。不同的是，他們收到的是一些散亂的器官、被剝離的組織以及一些肢解的骨骼，并不是一具全尸。從外觀已很難辨清模樣，頭部的組織也被劃開。夏明濤當時對他們講，這是因為解剖課后，他將尸體組織中的各個器官重新解剖，仔細對尸體進行了研究，意在尋找溺水后缺氧對尸體各組織可能發(fā)生的不同影響，從而導致人體生理病理上的細微變化。

為此，李淳樸在學校圖書館的文獻資料數(shù)據(jù)庫中對約二十年前夏明濤發(fā)表的論文進行了一番搜索，他找到了一篇夏明濤教授發(fā)表的有關溺水引起肺水腫的文章。

論文中說道，正常情況下，肺內(nèi)的生理機制能保持肺間質(zhì)水分恒定和肺泡處于理想的濕潤狀態(tài)，以利于完成肺的各種功能。如果某些原因引起肺血管外液體量過度增多，甚至滲入肺泡，則可轉(zhuǎn)變到病理狀態(tài)，稱之為肺水腫。

溺水后，人體各器官組織的密度會發(fā)生變化，尤其是肺部組織的變化最大。因為肺部組織的功能主要是不斷從外界吸取人體需要的氧氣，并把人體產(chǎn)生的二氧化碳廢氣排到體外，因此，組織里充滿了氣體。肺部進水之后，氣體就被趕了出來。相當于浸了水的海綿，進的水越多，其密度越大。因而，他推測肺組織的密度與肺水腫的程度可能存在著一種相關的關系。即隨著肺水腫程度的增加，肺組織的體積減小，因而肺組織的密度會增大。而肺組織的密度大小與年齡幾乎沒有顯著性差異變化，這就說明，在正常的生理條件下，任何不同年齡段的人幾乎可用同一個標準比較。因此，夏教授提出一個新的觀點，測量人體的肺組織密度可以反映肺水腫程度大小。

在這篇文章中，夏教授比較了淡水與海水造成的肺水腫的差別。吸入大量淡水可引起嚴重的電解質(zhì)失衡，使血容量突然增加并發(fā)生溶血，從而引起窒息、心室顫動，導致當場死亡。很多溺水死亡的明顯特征是心跳停止，在心跳停止前先有心室顫動。而吸入海水可引起人體血液中鈉和氯的輕度升高，雖然其程度很少危及生命，但海水會由血漿進入到肺部，引起高滲性肺水腫。過去認為，因淡水的滲透壓低，通過肺泡進入血液循環(huán)，使血容量增加，加重心臟負擔，從而引起心力衰竭而死亡；海水的滲透壓高，所以吸入肺部的海水可以將血液循環(huán)中的水分吸出至肺，造成肺水腫，三四分鐘血容量可減少40%，最終也會導致心力和呼吸衰竭。夏教授在這篇論文中提出，不論溺水者吸入大量淡水還是海水，其死亡機制一樣，都是因為缺氧和高碳酸血癥所致，而并非其他因素。也就是說，兩種情況導致電解質(zhì)失衡的結(jié)果雖然看起來不一樣，但其實死亡機理相通，均是溺液被吸入呼吸道和肺泡內(nèi)，阻塞氣體交換通道，引起體內(nèi)氧氣缺乏和二氧化碳蓄積，從而導致窒息死亡。因此，他認為，在醫(yī)學上，搶救這類病人時，要注意迅速糾正低氧血癥和酸中毒(因換氣功能不全所致)，目的是防止低氧所致的肺水腫和腦水腫，并指明采用糾正電解質(zhì)失衡的治療方法，有時會延誤對溺水者的救治。此外，他還提出了對法醫(yī)學應用上有著重要意義的觀點，鑒定是否發(fā)生肺水腫的方法就是檢查肺組織的密度。特別指出的是，用傳統(tǒng)病理切片檢查的方法不能識別肺水腫時，用這種方法也許更為有效。但是關于如何檢驗肺組織密度，夏教授并沒有在論文中闡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