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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南喉結滾動,猶豫著開口:“主子...您何時多了這條腰帶?"
蘇聞賢倏然睜眼,指尖無意識蜷緊浴桶邊緣,聲音急迫略帶幾分責備之意:“放下!此物……本公子自行處置。”
“是!”林南縮回手,垂首退至門邊,走前余光又看了眼那條玉色腰帶。方才見主子眼神——分明只有在對待一件極其珍重的心愛之物時,方會流露出的神色。這腰帶……怕是不簡單。
氤氳水霧漫過屏風,蘇聞賢赤足踏出浴桶,濕發黏在頸側,水珠沿脊溝滑入腰間。
紗帳低垂,燭淚堆紅。待躺回寢室床榻,蘇聞賢又將那條腰帶捧在手心,思緒悄然飄回三年前初見他時的光景。
那年,蘇聞賢赴京趕考。抵京當日,他便慕名尋至蘭香閣。
傳聞中,蘭香閣常有才子佳人的佳話流傳,更得圣上親筆題名,是以文人墨客無不心向往之,欲往一觀。他蘇聞賢,自也未能免俗。
那日,他竟在此處得遇畢生難忘之人。
一襲青碧色錦袍的公子落座角落,清絕冷艷,恍若謫仙臨世。鼻梁挺立,勾出俊逸的弧度;唇色殷紅,薄厚得宜,恰到好處;淺淡的眸色本帶疏離,流轉間卻顧盼生輝……他一時竟看得癡了。
直至周遭喧聲突然響起,才猛地拽回他的神智。抬首望去,見那位神仙公子清冷的目光已落向騷亂之處。向來置身事外的他,心頭竟平生第一回,涌起了鋤強扶弱的念頭。
最后,姑娘是救下了,可轉瞬之間,那抹青碧身影卻如煙霞消散,杳無蹤跡。
再相逢時,方知他是高貴的太子殿下。而自己,竟陰差陽錯立在了他的對立面。
自此,他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暗暗追隨那抹身影,可那人卻始終……不曾對自己垂顧一眼。
如今,竟又有了靠近他的機會。
蘇聞賢指節微微收攏,將手中腰帶攥緊,指腹無意識地在錦帶上反復摩挲。終是愛不釋手,放下片刻,又情不自禁拿起,如此反復多次,終是抵不過心念,將錦帶輕抵鼻尖。
那清冷如霜雪、艷絕似謫仙的人,連貼身之物也沾染了身上的氣味,蝕骨入髓。
如此這般之人,自己怎會放過?又怎么舍得放過?
神思恍惚間,他扯過那條玉色腰帶,倏然蒙在雙眸之上。暗色裹挾著那股冷梅香及翠竹冷香漫涌而來,不覺間便沉沉睡去。
而此時,太子府寢殿中,楚南喬嘴唇微微用力抿成一條細細的線,愈想愈煩躁,愈煩躁愈想,幾乎難以入眠,一閉眼便想到那個混賬蘇聞賢的話,還有……他赤裸裸望著自己的眼神。
當角樓傳來三更聲響時,他的眼皮終于支撐不住,緩緩合上。
卻是做了個比常日里更可怕的噩夢。
夢中蘇聞賢再次手持利劍,望向他時,臉上的笑意愈發深了,只見他足下微點,凌空急掠!只一瞬,那張帶著邪肆笑意的俊臉已放大至眼前,呼吸幾乎相聞!
楚南喬以為一場惡斗在所難免,氣血翻涌間正待拼命,不料那人手腕一抖,長劍“哐當”墜地!
蘇聞賢轉而抬手,冰涼的手指猛然攫住他的下頜,不容抗拒地向上抬起。那帶著侵略氣息的面孔,瞬間遮住了自己的視線。
他的唇輾轉流連,起初如蝶翼輕掃,帶著試探的溫軟;而后力道漸深,輾轉廝磨間呼吸灼熱。身體隨之翻轉壓了下來,沉甸甸的重量裹挾著身體的溫度,將人囚進方寸之地。
夢中的楚南喬渾身繃緊,本能地抗拒這陌生的侵占。可那唇舌帶著蠱惑的力道,一寸寸淹沒他的理智。身體終究背叛意志,化作春水軟在他懷里,喉間不自覺溢出壓抑的呻吟……
“——啊!”楚南喬猛然驚醒!帷帳被驟然被掀開,榻上衾被凌亂,身側空蕩冰涼,哪里還有半分人影?唯有擂鼓般的心跳在夜色中狂亂,在死寂中皆是尚未褪去的潮熱。
萬籟俱寂的深夜里,一道清泠之聲倏然劃破沉寂:“來人!速備熱水,孤即刻沐浴!”
守夜的侍從絲毫不敢怠慢,忙慌不迭去準備,卻是愣愣地想:太子殿下,半夜沐浴可是頭一遭。
待沐浴完畢,再次回到床榻,一合眼,方才夢境中那荒唐不堪的一幕便又猝然撞入腦海,清晰得令人心頭發躁。
輾轉反側,那畫面竟如生了根般,驅之不散。
一想到自己的腰帶還在蘇聞賢手中,楚南喬更是生出一股煩躁。
他悶哼了一聲,又暗暗罵了句:混賬!索性扯過錦被,將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了進去,只余頭頂幾縷烏發散落枕畔。遠遠望去,竟似一個偌大的蠶繭。
次日,下朝后,楚南喬破天荒地等在宮殿外。
馬車內,他沉聲吩咐:“莫北,昨夜孤與蘇大人交手時,不慎遺落了重要之物。待四下無人,你速去向他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