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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輕的兩聲,敲在窗沿上,清晰地從內側傳來。
樓晟猛地頓住,身形僵直,直愣愣地望向那扇窗,仿佛要透過那層薄薄的窗紙,看清后面的人。
過了好幾秒,他帶著一種如夢初醒般的倉促,啞聲道:“……我這就走?!?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陽光穿透濕潤的枝葉,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金斑。
苗青臻正陪著小苗兒在院中踩水洼,孩童清脆的笑聲短暫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郁。
天色說變就變,一陣狂風陡然卷地而起,帶著不祥的悶熱,方才還明朗的天際竟又傳來滾雷的轟鳴,這絕非尋常夏雨的前兆。
小苗兒嚇得一頭扎進苗青臻懷里,小手緊緊攥住他的衣襟。
空中云層翻涌,形態詭譎,似猙獰巨獸,又如虬龍掙扎,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令人心悸的壓抑里。
當夜宮喪鐘鳴響,陛下駕崩的消息如同驚雷炸開。
幾乎同時,幾聲刺耳的刀劍碰撞撕裂了樓府的寧靜。
待到清晨,府門外只余幾灘尚未凝固的暗紅血跡,在晨光中泛著詭異的光澤。
仆從們卻神色如常地提著水桶抹布魚貫而出,熟練地沖刷擦拭。混著血污的水流蜿蜒漫開,刺目的紅被稀釋成淡粉,隨水流滲進石縫,只留下若有似無的鐵銹氣味在風中飄散。
苗青臻靜坐室內,膝上橫著那張黑金弓,指腹緩緩擦過冰冷的弓臂。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收拾好的行囊上。
昨夜他本欲帶著小苗兒與裊裊趁亂離開,卻在暗處目睹了那場驚心動魄的襲殺,十余名黑衣暗衛自樓府陰影中悄無聲息地躍出,與數倍于己的刺客纏斗。
那些刺客的身手路數,竟與當年劫持金明之人同出一脈。
而他從一名斃命的刺客懷中摸出的令牌,上面熟悉的紋樣甚至出自他早年隨手雕刻的模板,那是九王府的暗衛令。
一切皆如樓晟所料,皇權更迭的腥風血雨已呼嘯而至。
眼見一名黑衣護衛遇險,苗青臻終是深吸一口氣,張弓搭箭。
此后三日,樓府內外戒備森嚴,仆從分作兩班日夜巡視。
直至第三日黃昏,樓晟才踏著暮色歸來。
黑袍下擺浸滿深色污漬,行走間帶著濃重血氣和疲憊,臉色蒼白,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灼人。
他走進廳堂時,苗青臻正與兩個孩子用飯。
樓晟徑直上前,不顧周身狼狽,將苗青臻緊緊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人揉碎。他埋首在對方頸間:“你沒有走?!?
苗青臻身體一僵。
“放開?!?
樓晟依言松手,目光卻仍鎖在他臉上。
苗青臻偏過頭,終是低聲問出那句:“誰贏了?”
“我們換個地方說?!?
內室浴桶水汽氤氳。
樓晟褪下染血的外袍隨手擲地,在苗青臻轉身欲走時一把將他拉回,按坐在椅上,自己則單膝蹲跪在他面前。
這個仰視的姿態讓他棱角分明的輪廓在霧氣中柔和幾分。
“是十二皇子。”他啞聲道。
那位年僅六歲、貴妃所出、與他同母異父的幼弟。
苗青臻瞬間明了,樓晟兜轉多年,竟是與生母聯手,終是借這稚子之手完成了復仇。
“你不用再擔心李淵和了?!睒顷缮焓?,指尖輕觸苗青臻的手背,“他大逆不道,業已伏法。”
“二皇子呢?”
“被李淵和殺了?!睒顷烧Z氣平淡,說出的話卻血腥刺骨,“尸身棄于宮道,受萬騎踐踏?!?
他簡略描述了宮變當夜。
喪鐘鳴響時,他正率兵控住太極殿外;李淵和帶兵破宮,親手弒兄,旋即被金吾衛合圍。
遺詔本傳位二皇子,如今一切已成空談。
苗青臻聽著那血腥的爭權過程,想到李淵和終究走上絕路,胸口莫名發悶,雖早已陌路,聽聞故人如此結局,仍不免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