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惡的筆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船身破開海面,潮水與海浪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眼前的霧氣漸漸消失,小船來到了一處礁石灘,卡洛斯將梅莉藏在一塊礁石的背面,和她一起圍觀起同族的求偶行為。
終年待在水下的雌性人魚跳上礁石,展示著自己尾巴上細膩光滑的鱗片,尾鰭擺動帶起陣陣浪花沖刷在礁石上,為人魚的歌聲作出了獨特的伴奏。而在海中的雄性人魚選中自己喜歡的那一位人魚后,便會在礁石旁低吟著,加入對方的歌聲中。
饒是梅莉給自己施展了防護魔法,可一陣接著一陣的人魚歌聲依舊令她頭暈目眩,好幾次都想沖出礁石,淪為被引誘的水手,葬身在大海中。卡洛斯一次又一次將她拉了回來,最后干脆也跳上了礁石,濃郁的墨黑色魚尾將梅莉纏住緊緊摟在懷里,雙手捂著她的耳朵,喉間發出貓咪一樣的呼嚕聲,得以讓她免疫人魚的歌聲。
當月亮爬到最高處,經過第一步優雅浪漫的月下合唱后,人魚開始展示它們的殘暴又血腥的一面。魚尾在水下緊貼著,上身緊緊纏擁恍若一體,當尖利到堪稱凄厲的鳴叫聲響起時,翻騰的海面上散開大片的血色。
在熬過那段耳鳴后,梅莉看見人魚們互相攀扯著自己挑選的愛侶,利爪深深嵌入血肉骨骼,張開布滿利齒的嘴,死死咬住對方脖頸,留下深刻的痕跡與靈魂的烙印,隨著血水滑過肌膚墜入海中,尾鰭在水下翻卷漫涌,耳鰭抖動,弱勢那一方的每一次掙扎都被摁入了水中,尖牙再次深入,連那精致的面容都顯得扭曲。
當一切歸于平靜后,人魚的傷口愈合,血色隨著水流散去,與伴侶們在礁石上吃著一早準備好的食物,耳鬢廝磨。
得以觀看完全程的梅莉不顧被浪花打濕的長裙會帶走她的體溫,在小船上呆愣許久。她從書中見到的人魚求偶是無比浪漫、繾綣而纏綿的,可那映入眼簾的血色做不了假,真實的人魚充滿了動物性,人類艷羨的靈魂烙印,是血腥而疼痛的。
梅莉看著始終陪伴在她身邊的卡洛斯,問:“人魚的靈魂烙印很痛苦嗎?”
卡洛斯搖搖頭:“我,沒體會過,不知道。”
“難不成你還是亞成年?”梅莉不由得往水下看了看,夜里漆黑的海水充滿了未知,可之前被纏繞的感覺,那尾巴的長度不太像亞成年人魚該有的。
卡洛斯再次搖搖頭說:“成年了。”可關于為何成年了卻還沒經歷過求偶他就不肯再說了。
雖然沒有得到準確的答案,但梅莉依稀記得,某些能落下靈魂烙印的種族里,比如龍族,它們的契約方式就很溫和無害,一點兒都不會痛。
梅莉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么。
卡洛斯將世界觀被重建了的梅莉送回碼頭,霧氣已散去大半,能見度高了不少,已經能看清城里的燈光了。
梅莉將船里的花遞給卡洛斯后揮了揮手,被遠處吹來的海風激得打了個冷顫:“我先走啦,該回去換裙子了,深夜的海上很冷呢。”
卡洛斯依依不舍,卻沒有挽留,畢竟梅莉不屬于大海,她在海中會感到冷。
一直到梅莉進了城,再也看不見她的身影后,卡洛斯才抱著花回到了海底。花兒被安放在巢穴的珊瑚叢中,周圍的人魚雖然好奇卻不敢湊近,只敢遠遠地觀望,壓低聲音發出細碎的討論聲。
卡洛斯躺在巢穴里,一直掩藏在水下的巨尾在此刻像花瓣一樣舒展開來,他看著被水下水流沖刷到搖晃的花瓣,伸出手小心觸碰了一下,細膩的觸感像極了梅莉的肌膚,卻遠遠比不上她的柔軟。
卡洛斯閉上了眼,海面的喧囂從未停歇,他能聽見漁船上的人聲,能感受到海底的海草隨著水流搖曳擺動,他好似還聽見了城中梅莉的心跳聲。
可一睜眼,眼前只有少女留給他的脆弱花束。
回到酒館客房的梅莉也睡不安穩,她做了一場又一場的夢。夢里的她有著各種身份,貴族家的獨女、裁縫鋪的幼女、城主的女兒,無論家世尊貴還是平凡,無一例外都活不到成年。可她從未對這個世界和這份命運有過憎恨,只是格外愛惜與家人相處的每一天。
從夢中醒來的梅莉眼角還掛著淚珠,隨后劇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痛苦到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指尖將被褥抓出道道褶皺,因為疼痛而生出的冷汗打濕了頭發和里裙,仿佛在夢中的經歷投射到了她的身體上。
一次次的病逝、一次次的意外,一次又一次痛苦的死亡,在指針轉動的這一刻,無數的時空中一條名為時間的線就此重合、歸整。
·
王都圣學院中,新晉的植物學精靈教授埃洛斯·尤金正在辦公室中批閱著新生們的考卷,被離奇的答案氣的有些頭疼,起身推開窗看向學院后花園的一處玫瑰叢處,心底的郁氣卻愈發濃烈,連帶著心底都散發著悶悶的痛。
樓下的學生們好奇發問:“奇怪,怎么今天的午休鐘聲還沒響,肚子都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