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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解飛剛在火車站送完人,等紅燈時,透過車窗,他一眼就認出了老宋。
幾年前的事歷歷在目,金子的癲狂,轟鳴的引擎,刺眼的車燈,以及突然沖出來的貨車……解飛靠邊停車,大步朝著老宋走去。
“三哥——”他拍了拍老宋的肩膀。
宋擇遠回頭看到是他,一臉驚喜。一番敘舊下來,解飛才知道,原來宋擇遠跑大車出了事,現在沒法跑了,就四處打點零工,沒個定性。這次來渭南是為了投奔一個朋友,沒想到朋友那邊也沒了音信,他現在買了回程票正要走呢。
解飛一聽這話,略略思索,就決定勸三哥留下。
東子這些年待他很夠意思,正好礦老板缺運煤的大貨司機,宋老三專業對口,留下來很合適。
就這樣,三人在這里一起生活,互相照應著,比往常更愜意了。
原本明崽已經對宋老三的記憶很淡了,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救人印象。不過宋擇遠一貫長袖善舞,能說會道,短短時間就立住了腳跟,甚至人緣比桀驁的解飛更好一些,連明崽也越來越信任他,張口閉口“三叔”“三叔”的叫。
宋擇遠不止一次糾正過他:你哥喊我三哥,你叫我三叔,這是怎么論的輩兒?
但明崽不管,他就是覺得三叔很“叔”,他們三個像穩固的三角形,一個家庭中總要有個類似大家長的角色,三叔就是那個角色。
關于那晚三叔救人的記憶,明崽還記的另一件事——車上系著的平安福袋。當時車身劇烈晃動,平安福袋左搖右擺,晃得令人眼暈,仿佛催眠般,告訴他:現在安全了。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這些年三叔一直隨身攜帶著這個福袋,來東子手下開大車后,他照常將福袋系在了擋風玻璃前。
明崽見了后,記憶回籠,開始好奇起福袋來。
宋老三告訴他,這個福袋靈得很,它保佑著自己一路順利消災,可不敢丟了。
這話聽得明崽心馳神往,沒過兩天,他鬼鬼祟祟去寺里求了兩個平安福袋,趁著解飛開車時,將其中一個系在了車上。
結果被解飛發現后,臭罵了他一頓,說他“酸了吧唧”“凈整這些沒用的”“怎么這上面 還有只丑鳥?”,然后一把扯下來,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明崽雖然覺得委屈,但也不敢多說什么,只是把他自己的那個福袋藏得更深了。
解飛的工作沒有固定時間,一般老板用車的話,他隨叫隨到。不知是巧合還是什么,有天凌晨,他開車回來時,差點撞了人。
車燈射過去,他看著那人有些熟悉的臉,一個塵封已久的人名浮在腦海中——老狗。當時跟著魏哥時,他、崔大成和老狗,一向走得近。
說熟悉,其實也沒那么眼熟,因為老狗已經跟以前的長相不太像了。
他本想一走了之的,當初老狗跟著魏哥混,保不齊也沾了毒,現在跑出來,身上指不定有多少麻煩事呢,還有金子那個傻逼……解飛如今的生活很安逸,他不想破壞這份平靜。
于是,他打死方向盤,準備掉頭往回走。
沒想到老狗卻暈倒了。
解飛在車里坐了半分鐘,終于還是下了車。
下車后他才發現,這人是老狗不假,可瘦得脫了相,他借著車燈刺眼的光,看到老狗裸露在外的胳膊上,小腿上,布滿了針眼。
正要伸手扶他的解飛頓住了。
毒蟲。還是個吸食時間不短的毒蟲。
解飛很謹慎,他脫下上衣,裹住了右手,小心翻動著老狗,當他看到老狗頸部大動脈上也有針眼時,心里一沉。
老狗竟然“開天窗”了。這些吸食海洛因的毒蟲,用鈍了的針頭一次次往身上戳,戳得全身血管都被堵上,再也沒有一片好地兒時,就會朝著頸動脈扎,也叫做“開天窗”,這種人一般離死也不遠了。
解飛直起身,踢了踢老狗,老狗毫無反應。
這么躺下去,遲早被來往的車碾死。他用衣服包著手,將老狗拖到路邊小樹林里,里面有幾個長椅供人休息,解飛將老狗扔在長椅上。
他看著老狗脖子上還殘留著發黑的污血,居高臨下地罵了句:“真該死啊。”
旁邊就是垃圾桶,他把已經弄臟的t恤撕爛扔了進去,光著膀子坐進車里。天快亮了,他得回家了。
他和老狗相識一場,今晚他仁至義盡了。
沒想到兩天后,他在本地新聞上,看到了老狗的死訊。
宋老三見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新聞,問他:“認識?”
“嗯。”
宋老三好奇地問:“那怎么還是個無名尸體?還要發公告讓家人認尸?”
解飛說:“他媽跑了,他爸也早死了,沒有家人,在渭南估計也沒人認識他。”
宋老三很識相,見解飛沒有出面的意思,也沒有再往這邊說,而是岔開了話題:“過段時間如果沒人認領,就會被火化了吧,到時候往殯儀館一扔,一個人這輩子就算徹底結束了。”
老狗這個人很快被遺忘,解飛除了更加警惕魏哥那伙人以外,生活并無什么不同。倒是宋老三,也遇到了一個故人。
礦老板手下雖然不乏涉黑的產業,煤礦也不規范,但給的錢還不錯,是以很多人冒死來淘“黑黃金”。
不過上個月發生了一起礦難,死了幾個人,為了把消息壓下去,礦老板給死者家屬了不少封口費,是以只短暫地停了三天工,就又開始了。
趙威就是在這個當口來渭南的。
當時的他二進宮剛被放出來,其他工作找不到,在家里閑得無聊。正好他在獄中結識的朋友邀他來渭南,說在這做礦工掙得還可以,他托人找了個清閑的工作,不用下井當鉆地鼠,只需要在平地做點簡單的活就行。
于是趙威興沖沖地就來了。
沒想到剛做幾天,就遇到了前來裝貨的宋擇遠。
這個看不住老婆的大舅子,一向被趙威看不起。見宋擇遠在渭南混了這么久,還只是個開大車的,掙得不如自己,還累得要命。真是不如自己,即使二進宮,再出來照樣混得比他這個慫蛋大舅子強多了。
宋擇遠壓根沒把他放在眼里,也懶得搭理他。可架不住趙威沒臉沒皮,不出兩天,就把他的底細打聽了個底朝天,等他有天交班回家時,看到趙威正坐在他家里和明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