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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四月的北城, 在漫天飛揚的柳絮里,漸漸回了溫。
破舊的防盜門最后一次被落了鎖,陳潮拎著兩個行李箱, 站在陰暗潮濕的走道里回望。
那間裝滿了紅花油味、濕冷潮氣, 以及無數次試探、爭吵與纏綿的地下室,終究成了他們生命里一段褪色的舊膠片,他也終于回到了北體大。
只是兩年的系統訓練空窗,讓國家隊的大門徹底對他關閉。在那塊寫滿冠軍與榮譽的公示欄前, 他到底還是成了那個被時間甩下的名字。
但他也沒覺得多遺憾,能重新在陽光下走回教學樓,坐在明亮的教室里, 名正言順地站在陳夏身邊, 他已經覺得那是老天對他最大的仁慈了。
雖然這半年在黑鯊攢下的錢足夠撐到兩人畢業,陳潮依舊利用課余時間, 在學校附近找了家正規的職業拳館當教練, 想為未來多攢點積蓄。
陳夏也沒閑著。她瞞著陳潮, 在學校門口的咖啡店找了個兼職。
陳潮剛發現時反對得厲害, 甚至又搬出了那副冷面孔威脅,可陳夏只是仰起那張愈發清麗堅韌的臉,輕聲告訴他:“哥,我想和你一起奮斗, 而不是讓你一直背著我。”
最后,他還是敗給了她那雙執拗的眼睛。
隨著各自生活的忙碌展開, 兩人硬生生把同城戀談成了異地戀。
但這并不妨礙那顆藏在泥濘里已久, 終于見光的真心。
沒有閑暇見面時,所有情動都縮進了手機屏幕。陳夏會在午休時收到他汗濕衣衫的自拍,而陳潮則會對著她發來的拉花失敗的照片勾起唇角。
每逢兩人共同的休息日, 陳潮會雷打不動地跨過半個北城,出現在陳夏的宿舍樓下。
他不再帶著那種見不得光的倉促,單手插兜站得筆直。眉骨的斷痕被陽光勾勒得清晰,卻不再透著那股子拼命的狠勁,反而顯出一種沉穩的硬朗。
陳夏一露面,便會像只歸巢的雀,小跑著撞進他寬闊、溫熱的胸膛里。
“又瘦了。”陳潮皺眉,大手習慣性地捏捏她的后頸,指腹的粗繭磨著她的皮膚,激起一陣酥麻的潮熱。
“哪有,我們學校的食堂可比你們學校的好吃多了。”陳夏仰臉笑,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去圖書館。”
兩人并肩坐在窗邊。陳夏鉆研法條,陳潮則死磕那些落了兩年的課本。
偶爾,陳潮寫得心煩氣躁,會停下筆,側過頭看她。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落進來,給陳夏的側臉鍍了一層絨毛般的金邊。她垂著密絨絨的長睫,看得專注,那彎銀色的月牙項鏈在領口若隱若現,晃得陳潮眼底發燙。
他沒忍住,在桌下伸手,悄悄勾住了她細白的指尖。
陳夏身子微頓,隨即轉過頭,清亮的眸子里漾開一抹溫柔。她反手握住了他溫熱的大手,手指穿過指縫,與他扣在一起。
窗外是生機盎然的春色,而在這一片靜謐的光影里,他們終于在彼此的掌心里,抓住了那個遲來的春天。
日子在細碎的小確幸里走得飛快,轉眼又到了立夏。
陽光開始有了灼人的熱度,京大的校園也因為一年一度的春季運動會變得嘈雜而熱烈。
陳夏這回吸取了高中時的教訓,在體委動員前,就先積極地報了個輕松的跳遠項目。
上午的比賽一結束,她便拎著瓶冰鎮的運動飲料,悄悄溜去了陳潮兼職的拳館。
正午時分,館內人跡稀疏。陳潮剛結束一節私教課,正赤著精壯的上身,獨自對著沙袋做最后一組爆發力訓練。
“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每一聲都像砸在陳夏的心口。少年的脊背比以前更厚實了,那些可怕的淤青也悉數褪去,只剩下流暢漂亮的肌肉線條。
汗水順著他脊柱的溝壑流下,匯聚在腰窩,最后沒入黑色的運動褲邊緣。
陳夏沒有出聲,只站在訓練區外的陰影里,安靜地看著他。
直到陳潮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眼底那點尚未散去的鋒利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見的溫柔。
“你不是要參加運動會嗎?怎么跑這兒來了?”陳潮抓起搭在護欄上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帶著滿身的燥熱朝她走來。
陳夏遞過飲料,指尖滑過了他那還帶著灼人熱度的小臂,激起一陣細小的戰栗:“我的項目已經比完了,就偷偷溜了。”
陳潮單手擰開瓶蓋,仰頭灌下大半瓶水,突出的喉結在薄汗中劇烈滑動,透著股生動的性感。
他撂下瓶子斜她一眼,嗓音還帶著運動后的微啞:“好學生就這么溜走不要緊?”
“周靜會幫我簽到的。” 她挽起耳邊的碎發,笑得有些狡黠。
陳潮眼神暗了幾分,深藏在骨子里的那種混不吝泛了上來:“嘖,跟誰學壞了?”
陳夏微仰著臉,長睫在那雙清凌凌的眼里投下小片的陰影,聲音又輕又軟:“你說呢?”
陳潮盯著她看了半晌,胸腔里那股躁意又開始橫沖直撞。他虛虛地瞇了瞇眼,像是被氣笑了,半晌才挪開視線:“那我再教你點好的,來練練拳?”
“可以嗎?” 陳夏揚了下眉。
“當然,反正這個時間段也沒人。” 陳潮轉身跨入拳臺,小麥色的肌肉在頂燈下起伏,背影硬朗得像是一塊生鐵。
他在臺上轉過身,朝她伸出那只骨節分明的大手。
陳夏把手放進他溫熱的掌心里,下一秒便被他強勁的力道拽上了臺。
陳潮丟給她一副小號的拳套,隨后長臂一勾,從后方虛虛地環住她的雙肩,胸膛貼著她的脊背,溫熱的鼻息噴薄在了她細嫩的耳廓上,嗓音悠悠調侃:“以前教你的那幾招,怕是早還給我了吧?”
“誰說的。”陳夏撇撇嘴,回手就是一記干凈利落的直拳,直沖他的胸口。
陳潮挑了下眉,大手輕而易舉地包住了她的拳頭。他沒使勁,只是順著那股力道把她往懷里一帶,語氣里染了笑:“可以啊,還真記得挺清楚。”
陳夏驕傲揚了揚下巴,眼睛亮亮道:“那是,我可是有過實戰經驗的。”
“實戰經驗?”陳潮像是聽到了什么新鮮事,松開她的拳頭打趣,“是在食堂搶飯的時候嗎?”
“才不是。”陳夏白了他一眼,“之前林曼帶著兩個小太妹堵過我,我一挑三,把她們全給震住了。”
陳潮一愣,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語氣沉了下去:“林曼帶人堵過你?什么時候的事?你怎么從來沒跟我提過?”
“就……你去參加省賽的時候。”陳夏低頭扯了扯拳套上的魔術貼,聲音軟了幾分,“我當時不是心虛么,以為是自己拆散了你倆,哪敢再跟你提。再說了,我不是已經靠自己解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