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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對不起……哥……對不起……”
陳夏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猛地撞進陳潮懷里,雙手抱住了他的腰,指尖近乎痙攣。她哭得全身都在顫抖, 冰涼的眼淚瞬間打濕了他那片還冒著潮熱水氣的胸膛。
她不僅是在為那場不打招呼的窺探道歉, 更是在為過去這兩年,自己心安理得地坐在窗明幾凈的教室里,卻讓他犧牲了一切托舉她上岸在道歉。
陳潮整個人僵死在原處,掌心里還死死攥著那個本子, 青筋在他手背上如虬龍般跳動。
他曾無數次設想過這個秘密被揭開的方式,或是被他帶進墳墓,或是等他攢夠了錢, 意氣風發地回來告訴她。
可唯獨不是現在, 在他最狼狽、最殘破、最無地自容的時刻,被她剝皮拆骨般看個透。
眼底的情緒瘋狂翻涌, 最后都化作了一抹頹然。他慢慢松開了手, 任由那個沉重的記事本“啪”的一聲掉在水泥地上。
他垂下頭, 將臉埋進她散發著微弱潮氣的發間, 發顫的手終于還是回抱住她,寬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近乎機械地輕撫她的后背。
“好了……我剛才不該兇你……別哭了。”他嗓音啞得變了調,每一個字都帶著胸腔里的余震。
陳夏沒應, 那些淚水順著他的皮膚流淌,像是要沖刷掉他身上那些尚未愈合、發黑發紫的淤青。
過了許久, 她才終于從那場近乎虛脫的痛哭中緩過一絲神來。她依然像條藤蔓一樣賴在他懷里, 鼻尖抵著那顆急促搏動的心臟,悶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沒事了。”陳潮閉了閉眼,“我沒有真怪你動我東西的意思。”
“不是這件事。”陳夏慢慢直起身, 紅腫的眼睛直視著他那張寫滿疲憊的臉,“是過去所有的事……是我太傻了……我居然真的信了你那些鬼話。”
陳潮背脊一繃,再次撇開臉,聲音陡然轉冷:“這有什么好道歉的?過去的事都是我心甘情愿,是我自己的選擇。你不用覺得自責,更不用覺得愧疚,不然只會給我心里添堵。”
陳夏沒理會他的尖銳,她盯著他那道在燈影里顯得格外落寞的斷眉,無數個支離破碎的疑點在她腦海中飛速咬合。
去年快開學時,明明前一晚他還在和她抵死纏綿,為什么第二晚回來就突然變了臉?
為什么他說自己后悔了,說他沒時間戀愛,執意要把她推回兄妹的界限里?
陳夏的指尖顫了顫,一個念頭猛然撞進腦海。
“哥……”她啞著嗓子開口,“你一開始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解約要五十萬違約金?”
陳潮的呼吸驟然一滯,臉上的肌肉細微地抽動了一下,沒有吭聲。
“我剛看了你的賬本,家里的債在去年暑假已經還得差不多了,你那時候是打算解約,回北體大復學的,對不對?”
陳夏繼續說,聲音抖得厲害,卻異常清醒:“所以你跟我說分手的那天,其實去找了劉宇,然后才知道那違約金的事,對不對?”
陳潮死死咬著后槽牙,脖頸上的青筋因為極度的克制而突兀地跳動。
他依舊沉默。
可這種死寂般的沉默,在這一刻,成了最震耳欲聾的回答。
陳夏盯著他那副如石雕般僵硬的側臉,心臟像是被人用刀子生生豁開了一個口。
原來他不是不夠喜歡她。
是他發現自己的人生已經被那紙賣身契徹底鎖死在了泥潭里,所以才在最想抱緊她時,咬著牙把她推向了岸。
他明明,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要更愛她。
愛得如此決絕,又如此血淋漓地熾烈。
她再也抑制不住,猛地踮起腳尖,雙手死死勾住他的脖頸,帶著一腔孤勇與心疼,重重地吻上了他的唇。
陳潮卻僵硬立在原地,沒有回應,甚至連呼吸都屏住了,垂在身側的拳頭死死攥著,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細碎的脆響。
片刻后,他生硬地偏過頭,躲開了她炙熱的吻,嗓音啞得幾乎碎掉:“……別這樣,你現在都知道了,我這樣的人,已經沒有未來了,你何苦還要和我在一起。”
“我不在乎你有沒有未來。”陳夏眼眶通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她重新扳過他的臉,眼淚砸在他的鼻尖上,“我知道了,就更想和你在一起了!”
“所以我才不想告訴你!”陳潮閉了閉眼,眼睫劇烈顫抖,“你是京大的高材生,你有大好的前途,我不想要你因為覺得欠了我的,就非得把這輩子搭在我身上……”
他緩緩抬起手,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試圖將她從身前推開:“陳夏……我不需要你的回報,更不想被你可憐……”
“我沒有可憐你,也不是為了報答你。”陳夏執拗抵抗著他的力道,死死看進他隱忍的眼睛里,“我只是單純地喜歡你。”
“……也許你只是在依賴我。”
陳潮避開她的視線,語氣里透著股死寂般的理智:“爸媽走后,你在這個世上只剩我一個依靠,所以才把依賴錯當成喜歡。等你以后遇見更好的人,你一定會后悔的。”
“我才不會后悔。”
陳夏看著他,突然笑了,那是帶淚的、如釋重負的笑。
“陳潮,你以為我是這兩年才喜歡上你的嗎?”
陳潮怔了怔。
“我的喜歡,從來就不是什么依賴。”陳夏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聲音在這窄小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清晰,“早在初中的時候,我就已經喜歡上你了。”
陳潮瞳孔驟縮,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那封舉報信,也不是因為我怕你耽誤學業。”陳夏逼近一步,指尖顫抖地撫上他冰冷的臉頰,把埋藏了六年的秘密,一點點攤開在他面前,“我只是吃醋。我受不了你對著別的女生笑,更受不了你和別的女生在一起……”
過去,她怕這骯臟的心思會讓他厭煩。
而現在,知道他早已為她深陷泥淖至此,她便再無所畏懼吐露所有。
“你不知道,我那時有多羨慕林曼。我羨慕她可以成為你的初戀,羨慕她能名正言順地站在你身邊,羨慕她能被你大張旗鼓地保護……”
“所以我才想把你搶回來,哪怕是用那種卑劣的手段,我也要讓你身邊只有我一個。”
地下室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只有電暖氣偶爾發出的滋滋聲。
陳潮的喉結劇烈地滑動著,眼底翻涌的情緒快要將他淹沒。
過了許久,他才低俯下身,將額頭重重地抵在她的肩窩,嗓音啞得變了調:“林曼壓根就不是我的初戀。”
陳夏渾身一震:“……什么意思?”
“我從來都沒和她談過戀愛,也沒喜歡過她。”他自嘲地閉上眼,帶著防線被徹底擊碎后的坦白,“那些話,都是我編出來騙你的。”
“騙我的?為什么?”
“因為我……”陳潮手指死死扣入掌心,終于說出了自己當年最不堪的逃避,“那時候就對你動了不該有的心思,如果不找個擋箭牌遠離你,我怕自己會越界。”
陳夏僵立在原地,心里的荒原在那一瞬間像是被春雷碾過,所有的草木都在瞬間瘋長。
原來過去那些年不是她一個人的單戀。
原來在那場名為兄妹的束縛里,他受的刑一點不比她輕。
她看著面前這個滿身殘破、卻把她視作唯一凈土的男人,又一次踮起腳,不顧一切地吻上了他。
這一次,陳潮沒再躲。他喉間溢出一聲悶哼,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后腦,五指死死插進她的發絲,像是要把這幾年的壓抑全都揉碎,反客為主地狠命回吻。
地下室里的空氣在急促的呼吸間變得粘稠而潮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