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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這間地下室小得可憐, 一眼就能望到底,被簡單劃分成了睡覺、吃飯、洗漱三個區域。
中間甚至還擠出了個空間,掛了個沙袋。
旁邊散落著拳套、護具、臟衣服、還有幾桶沒開封的泡面。
陳潮臉上的肌肉緊繃著, 有些局促地快走兩步, 一腳將地上那些散亂的雜物踢到了床底下,試圖掩蓋那一地的狼狽和貧瘠。
“那個……有點亂,我這兩天訓練忙,還沒來得及收拾。”
他轉過身, 不敢看陳夏的眼睛,胡亂放下手里的炒飯,抓起灶臺上的電熱水壺:“你先坐會兒, 我去給你燒點熱水。”
陳夏沒有坐。
她把行李箱推到墻邊, 默不作聲地走到陳潮身邊,搶過他手里的水壺。
“我來吧, 哥你不是還沒吃飯。”
她的聲音還帶著哭過后的鼻音, 卻異常平靜。
陳潮愣了一下, 看著她接水、燒水, 然后找抹布擦桌子,收拾地上的垃圾。她沒有嫌棄這里的臟亂,也沒有再哭著質問,就像是在凜城的家里一樣, 自然而然地接手了這一切。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陳潮眼眶一熱, 喉結上下滾了滾, 到底沒再阻攔,頹然地坐在了桌邊,掀開了已經涼透的炒飯盒。
吃完最后一口冷硬的炒飯, 陳潮把飯盒扔進垃圾桶,抬起了頭。
陳夏還在屋里忙活,正彎腰試圖把他那些亂成一團的充電線理順。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身上,為這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平添了幾分不真實的溫馨。
陳潮喉結動了動,猛地站起身,打破了這份溫馨:“別收拾了。”
他走去墻角,拎起她的行李箱,語氣不容置疑:“時間不早了,我帶你去附近找個賓館住。”
陳夏動作一頓,回過頭,一臉的不解:“為什么要浪費錢住賓館?我不能住你這兒嗎?”
“住我這兒?”陳潮氣笑了,抬手指了指周圍,“你睜眼看看,我這兒連張沙發都沒有,就一把破椅子,你怎么住?”
陳夏的視線越過他,落在那張靠墻的雙人床上。
“我看你床挺大的。”她收回視線,看著陳潮,語氣異常平靜,“睡兩個人也沒問題吧。”
“……”
陳潮徹底怔住了。
下一秒,一股熱血直沖腦門,耳根幾乎炸開。
“陳夏,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他逼近一步,把她逼退到墻角,聲音壓得極低,透著股危險的警告,“我們倆?睡一張床?你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嗎?”
“為什么不能?”
陳夏背靠著墻,并沒有被他的氣勢嚇退。她抬起頭,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見底,無辜地看著他:“你不是我哥嗎?以前在凜城,我們也不是沒在一個屋睡過。”
“那能一樣嗎?!”陳潮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以前是有屏風!而且那時候你多大?現在多大?再說了……”
他深吸了口氣,盯著她,一字一頓地提醒:“我跟你沒有任何的血緣關系!所以不能睡一張床!這是常識!”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陳夏看著他急赤白臉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忽然,她又輕聲開口:“哥,難道睡在一起……你會對我做什么嗎?”
陳潮只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
他看著少女那雙純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又想起自己那些見不得光的夢境和渴望,背脊瞬間僵硬。
“當然不會!!!”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像是要把所有慌亂和心虛一并壓回去,“你哥我是那種人嗎?!”
“那不就行了。”陳夏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反問,“既然你不會對我做什么,那為什么我們不可以睡一起?”
“……”
陳潮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被徹底噎死了。
“少廢話!”他惱羞成怒,索性不再跟她講道理,一把攥住了她纖細的手腕,“走,找賓館去!沒得商量!”
“我不去!”陳夏背靠著墻,死活不肯動,聲音執拗又發緊,“我要是來了還讓你浪費錢,那我來還有什么意義?”
“你……”
陳潮看著她又開始泛紅的眼眶,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行,行吧。”
他松開手,感覺自己像是剛剛打完了一場拉鋸戰,精疲力竭。
陳潮指了指角落里那個板子隔出的簡易衛生間,沒好氣地說道:“那你也別收拾屋了,趕緊去洗洗睡。”
陳夏見好就收,立刻乖乖點頭:“嗯。”
她拉開行李箱,翻出換洗的衣服,低頭鉆進了衛生間。
水聲很快響起。
陳潮坐在床邊,雙手撐著額頭,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疼得要命。
這他媽叫什么事兒啊。
他環顧這間狹小的地下室,目光最后落在床邊那點可憐的空地上。
幾分鐘后。
陳潮認命地站起身,打開那個破舊的衣柜,從底層拽出了冬天的棉被,鋪了過去。
然后又把床上的涼席掀開,抽出下面的床單,胡亂蓋在了棉被上,算是勉強搭了個窩。
正忙活著,身后的水聲停了。
衛生間的門“咔噠”一聲被推開。
陳潮鋪床的動作猛地一僵,脊背繃緊,卻沒有回頭。
陳夏擦著頭發走了出來。她換了件寬松的棉質睡裙,長發濕漉漉地散在肩頭,發尾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水泥地上,洇開深色的小圓點。
地下室昏黃的燈光打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照得柔軟又不真實,像是一株開在陰暗角落里的小白花。
她一眼就看見了地上的鋪蓋,愣住了。
“哥……你干嘛睡地上?”
“廢話。”陳潮頭也不抬,背對著她,語氣硬邦邦的,“床讓給你,我不睡地上睡哪?”
陳夏沉默了兩秒,走近一步,看著地上那層薄得可憐的舊被子,眉心慢慢蹙了起來。
“這水泥地這么潮……睡不好的。”
“少管。”陳潮把床單拽平,一屁股坐在這個簡易的地鋪上,像是在給自己找點底氣,“我皮糙肉厚,睡哪兒都一樣。”
陳夏沒再說話。她吹干頭發,爬上床,卻并沒有躺下,而是彎腰把鋪在床墊上的那床竹條涼席卷了起來,抱在懷里就要往地上放:“那你把這個也鋪上,這下面有防潮層,至少能再隔絕點潮氣。”
“不用!”陳潮眉頭一皺,長臂一伸,直接攔住了她的手,把涼席推了回去,“你鋪著睡。這屋沒空調,只有個破風扇,不鋪涼席晚上熱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