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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隔天放學。
陳潮剛把那只黑色的運動包甩上肩, 就被一道嚴厲的聲音叫住了。
“陳潮,跟我來趟辦公室。”
班主任老趙背著手站在走廊陰影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陳潮皺了皺眉, 下意識回想了一下這兩天的表現, 除了上課睡覺外,好像也沒干什么出格的事。況且作為體育特長生,只要不擾亂課堂紀律,老趙對他上課補覺這事兒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帶著幾分莫名其妙, 他單手插兜,跟了上去。
辦公室里沒別人,安靜得有些壓抑。
“陳潮, 你行啊。”
剛一進門, 老趙就把手里的保溫杯重重往桌上一頓,咚的一聲悶響, 震得里面的茶水都晃蕩了出來。
“都初三了, 火燒眉毛的時候, 你給我搞這一出?甚至還頂風作案?”
陳潮一頭霧水, 站姿依然懶散:“老師,我干嘛了?”
“還裝!”
老趙氣不打一處來,猛地拉開抽屜,掏出一張折疊的信紙, 啪的一聲拍在桌面上,手指用力點了點:“自己看!”
陳潮視線落在那張紙上。
普通的橫格紙, 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明顯是有人刻意用左手偽裝寫出來的——
【初三一班陳潮,在和校外藝術培訓中心的女生早戀】
陳潮愣了一下, 眉頭瞬間鎖緊,眼底閃過一絲荒謬:“老師,這純屬造謠。”
“造謠?”老趙不可置信地揚了下眉,眼神犀利,“那我問你,有沒有這個藝術培訓中心?”
“有……”
“你認不認識里面的女生?”
“認識是認識……但那是……”陳潮急著解釋,“那是拳館樓上,我天天去訓練,碰見人打個招呼很正常,我真沒談。”
“沒談?”老趙冷笑一聲,根本不吃他這一套,“沒談人家舉報信里說得這么篤定?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全校這么多人,人家怎么不舉報別人偏偏舉報你?”
“我……”陳潮百口莫辯。
“行了,別解釋了。”老趙大手一揮,直接下了判決書,“這種風氣必須殺住!趕緊跟你那小女朋友分手,這周五前,再給我寫一千字的檢討,好好反省一下你的作風問題!”
陳潮咬了咬牙,剛想再為自己辯駁幾句,就被老趙打斷道:
“我已經通知你家長了,還有什么話,回家和你爸說去。”
……
走出辦公室,陳潮捏著眉心,只覺得這事兒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和荒謬。
他和林曼之間清清白白。拳館那幫兄弟雖然嘴欠愛開玩笑,但心里都跟明鏡似的,知道他對林曼避之不及,誰會閑得沒事去舉報這種莫須有的早戀?
更何況,那封信里言之鑿鑿的語氣,仿佛親眼見證他承認了關系一般。
陳潮腳步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陳夏。
從頭到尾,他只對她一個人說過,自己在和林曼“談戀愛”的事。
心臟猛地縮緊,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樣,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里的運動包,才勉強壓下翻涌的情緒,轉身趕往拳館。
可接下來的訓練,他整個人都不在狀態,出拳慢了半拍,防守也屢屢走神,被教練點名罵了好幾次。
哨聲一響,他幾乎是立刻收拾東西離開。
回家的路,比平時更長。
推開家門的那一瞬間,屋里的低氣壓幾乎撲面而來。
陳剛下午接到老師電話后,氣得晚飯都沒吃。陳潮一進屋,就被劈頭蓋臉訓了一通。
“都初三了!初三了啊!”陳剛指著他的鼻子罵,“老子花錢送你去練拳,是讓你能升高中的!不是讓你去搞對象的!你要是不想念了,就趁早滾回來送快遞!”
陳潮低著頭,一聲沒吭,任由唾沫星子噴在臉上。
直到陳剛罵累了,揮手讓他滾回房間反省。
陳潮這才轉身,推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
屋里只亮了一盞昏黃的臺燈,光線低低壓在桌面上,靜得有些發悶。
陳夏正坐在書桌前寫作業,背脊挺得筆直。聽到門響,她握筆的手頓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像是對外面發生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陳潮看著那個背影,心里的寒意一點點滲透出來。
他反手關上門,落了鎖。
“陳夏。”他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冷得像冰碴子,“別裝了。”
陳夏身體僵硬了一瞬,慢慢轉過身。她看著陳潮陰沉的臉色,手指下意識地絞緊了衣擺,強裝鎮定:“……怎么了?”
“那封舉報信,是你寫的吧。我哪里得罪你了?”
陳潮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漆黑眼底暗流涌動。
沒想到他一下子就懷疑到了她身上,陳夏心跳如雷,臉上卻努力維持著茫然:“什么舉報信?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不知道?”陳潮嗤笑一聲,步步緊逼,高大身軀將她困在了書桌前,“那我幫你回憶下,信里說我在和藝術中心的女生早戀,還特意用了歪歪扭扭的字跡。”
陳夏咽了下喉嚨,垂下眼簾,試圖用邏輯反擊:“……拳館里那么多人,大家都知道你在早戀。你為什么就覺得是我舉報的?”
“……”
陳潮猛地噎了一下,表情微妙僵了僵。
是啊,為什么?
因為這本來就是個謊言。
因為他在和林曼談戀愛這事,他只對她一個人說過。
至于這背后的理由?
他這輩子都沒臉說出口。
陳潮咬了咬牙,只能硬著頭皮,扯出另一個謊言來圓這該死的邏輯:“因為跟我一起練拳的,根本沒有三中的學生,除了你,沒人知道我在哪個班。”
沒想到竟會如此,陳夏的臉色瞬間慘白,最后一點僥幸心理也被擊得粉碎。
她慌了。
那種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羞恥感,還有那點不可告人的占有欲即將曝光的恐懼,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在極度的慌亂中,她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獸,為了自保,慌不擇路地亮出了最傷人的爪子,試圖用正義來掩蓋私欲。
“對。是我舉報的。”陳夏猛地抬起頭,紅著眼眶,聲音尖銳而顫抖,“我就是看不慣!”
陳潮愣了一下:“看不慣什么?”
“看不慣你……”
陳夏抿了抿唇,用最正直、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把那把刀狠狠捅進了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