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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陳夏那碗地三鮮,陳潮雖然接下了,但也僅止于此。
之后幾天,這個家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
陳潮早出晚歸,除了回來扒兩口飯,幾乎不露面。每次不得不和陳夏在走廊或客廳碰面,他要么當沒看見,徑直擦肩而過,要么就從鼻孔里冷冷地哼出一聲氣,那股“不爽”和“嫌棄”明明白白刻在了臉上。
陳夏則更加小心翼翼,像是一只寄居在別人屋檐下的影子,竭盡全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白天大人不在,她就伏在餐桌的一角寫寒假作業,連翻書的聲音都放得很輕。
晚上陳潮回來,她就迅速收拾作業回臥室,絕不弄出一點多余的動靜。
當然,私下里也沒再主動叫過他“哥哥”。
但這如履薄冰般的平衡,很快也被打破了。
其實,張蕓確實沒打算這么早接陳夏來凜城。
畢竟她和陳剛還沒正式領證,這個重組家庭的地基還沒打穩。陳潮那邊,也才勉強接受她這個后媽,還沒來得及給他做“未來可能還要多出一個妹妹”的思想工作。
然而上周,陳夏的外婆突然來電話,說陳建找到了梅溪村,還上門打聽她們母女的去向。幸好那天陳夏去了鄰居家玩,沒被撞見。
但張蕓嚇壞了。她太了解前夫那個瘋子,一旦讓他知道地址,什么事都干得出來。怕夜長夢多,她這才匆匆托了跑長途物流的朋友,順路把陳夏捎來了凜城。
這一來,確實避開了禍端,卻也讓凜城這邊的生活亂了套。
眼下正值年關,物流站忙得腳不沾地,陳剛和張蕓根本沒工夫給陳夏收拾專門的住處。
這幾天晚上,陳夏都是跟張蕓睡在主臥的大床上。而人高馬大的陳剛,只能委屈地擠在客廳那張只有一米五長的舊皮沙發上。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有空,兩人趕緊去家居市場買了張小床,又弄了架折疊屏風,把陳潮的房間簡單隔出了一塊地方。
這天傍晚,陳潮打完球回來,剛推開自己的房門,整個人就炸了。
只見他原本寬敞的私密領地,此刻完全變了樣。
房間正中央,橫亙著一道老式的木制折疊屏風。這屏風不知是從哪個舊貨市場淘來的,上面甚至還有幾處掉漆,鏤空的花紋后面糊著半透不透的磨砂紙。
這道屏風像一道楚河漢界,硬生生地把他的房間劈成了兩半。
靠門這一側,依然是他的領地,放著他那張鐵床和書桌。
而屏風的那一側,原本是他用來堆放游戲卡帶、籃球以及漫畫書的雜物區,此刻卻被收拾得干干凈凈。
一張嶄新的小木床靠窗放著,旁邊還塞進了一張小書桌,窗臺上甚至還新擺了一盆綠蘿。
“這什么意思?”
陳潮指著那道屏風,轉頭看向正在指揮工人搬床墊的陳剛,聲音都變調了:“誰讓你們動我屋的?!”
“嚷嚷什么!”陳剛指揮完工人,擦了把汗,理直氣壯地說,“這不是沒辦法嗎?家里就兩間臥室,正好你屋大,勻一半給妹妹住怎么了?”
“勻一半?”陳潮氣極反笑,把手里的車鑰匙往桌上一摔,“爸,我是男的,她是女的!你讓我們住一屋?合適嗎?”
“有啥不合適的?又不是讓你倆睡一張床!”陳剛大手一揮,指了指那道屏風,“看見沒?這不擋著呢嗎?你睡外頭,夏夏睡里頭,井水不犯河水。都是一家人,小時候兄妹倆不都這么睡?”
“誰跟她是一家人?我不干!”陳潮想都沒想就拒絕,“讓她睡客廳!”
“胡鬧!”陳剛瞪起眼,“客廳連著大門,半夜全是冷風,那是能讓人好好睡覺的地方嗎?”
“哪里冷了!我覺得挺暖和的??!”陳潮脖子一梗,為了保住地盤開始睜眼說瞎話,滿臉的不服氣。
“覺得暖和是吧?行?!标悇偲ばθ獠恍Φ睾吡艘宦?,“那我讓人把你的床搬出來,正好把屋騰出來,徹底省事兒了。”
“……憑什么??!”陳潮被噎得一窒,隨即火氣更盛,活像只被侵犯了領地的刺猬,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這本來就是我的屋!我的地盤!打死我也不去客廳!”
一直縮在角落里的陳夏,此刻手足無措地絞著手指。她看了看僵持著的父子兩人,鼓起勇氣,小聲開口:“陳、陳叔……我可以睡客廳,我不怕冷……”
陳剛一愣,轉向她時臉上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瞬間緩了下來:“夏夏別擔心,不用你管。你安心睡屋里就好。”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對了,你去樓下看看媽媽忙完沒有。”
聽出陳剛是想支開自己,陳夏怯怯瞥了眼別過臉去的陳潮,便聽話下了樓。
門剛一關上,屋里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看見沒?”陳剛指著門口,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妹妹多懂事!再看看你那熊樣!多大的人了,一點當哥哥的樣都沒有!”
“她懂……”
見陳潮還想頂嘴,陳剛直接封死了他的退路:“這事兒就這么定了!你要是不樂意,現在就給我滾出去睡大街!沒人慣著你!”
陳潮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
“行?!彼а狼旋X地擠出一個字,籃球往地上一砸,轉身就走,“我給她騰地兒!我不回來住了!”
那天晚上,陳潮確實沒回來,跑去隔壁燒烤店的李浩家湊合了一宿。
但畢竟不是自己家,賴一晚還行,賴久了臉上也掛不住。
沒過兩天,他還是拉著一張臉回來了。
推開房門,屏風后那道模糊的影子讓他腳步一頓。
他沒說話,冷著臉拉開抽屜,翻出一截粉筆,蹲下身,在屏風正下方的地板上重重畫了一道粗白線。
“喂?!?
正坐在新書桌前寫作業的陳夏嚇了一跳,連忙回頭。
陳潮指著地上的粉筆線,語氣硬邦邦的:“看見沒?三八線。你要是敢越過來一步,或者是動我的東西,我就把你丟出去喂野狗。”
陳夏看了一眼那條涇渭分明的線,又看了看陳潮那張臭臉,小心翼翼問:“那……我要出去的話怎么辦?”
“……出去就趕緊走啊!”陳潮被她問得一噎,沒好氣地別過臉,“平時在屋里的時候別湊過來就行,怎么這么死心眼。”
“哦,我知道了。”她乖乖點了點頭。
陳潮這才像是順了口氣,抓起掌上游戲機,整個人往床上一倒,背過身去按得噼啪響。
然而,生活不是畫條線就能隔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