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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棋坐在裴顏汐常坐的那張高背椅里,指尖捏著一支鋼筆,像守著一座空城。
裴顏汐人呢?
云湛的聲音在暗色辦公室內撞出回音。
薛棋抬眼,燈光從百葉窗縫隙里切進來:半小時前走的,現在,應該快要上船了。
她頓了頓,把桌上那份折得方方正正的文件推過去;裴顏汐讓你簽的培訓班名單其實是遺產繼承確認。
紙張邊緣還帶著裴顏汐的淡香水味。
云湛翻開第一頁,鉛字冷硬
受益人:云湛
資產總額:裴氏信托27%,裴氏基金會19%,不動產6處,現金賬戶
指尖瞬間失去溫度。
墨跡在燈下像裂開的黑縫,縫里是裴顏汐早就寫好的告別。
薛棋的聲音低得只剩氣音:
她說,如果她回不來,至少讓你后半生不必看別人臉色。
云湛的呼吸驟然斷裂。
她為什么要寫這個?她真的生病了嗎?云湛攥緊拿份文件,雙腿有些發軟,額角處早已溢出了汗珠。
她出差去了北森蒂納爾島,被家族派出去的,那里軍.閥割據,政府連完整的主權都沒有。裴家在那里有珠寶和黃金生意,不過...前段時間島上的軍隊和裴家鬧翻了。
...也就是說,你家裴學姐去的是鴻門宴。薛棋垂著頭嘆氣,這件事,她真的沒辦法幫裴顏汐。
開什么玩笑?她不是獨生子女嗎,怎么能讓唯一的孩子去冒那么大的風險?!云湛不理解,裴珍就這一個女兒,怎么敢讓她一個人上島。
你太天真了,豪門怎么可能只有一個女兒。
裴珍私生子一大堆,死了一個裴顏汐算什么,而且他本來就不喜歡裴顏汐,這次就是明擺著讓她去送死的....薛棋的聲音低啞,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一點潮意。
尾音落下,云湛的指節驟然收緊,鋼筆被捏得喀一聲輕響。
那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里脆得刺耳,像一根弦斷了。
薛棋的聲音開始發抖,卻固執地繼續說;信托、賬戶、不動產,甚至那她身上所有的珠寶全都按了手印。都給你了,云湛。
裴顏汐臨走之前連一句如果我能回來都沒留,只留了一句讓她好好生活,照顧好自己。
我不會讓她死的...
云湛轉身沖向走廊,腳步在舊木地板上砸出連續的悶響。
樓梯扶手被掌心磨得發燙,她卻感覺不到疼。
校門值夜的保安只來得及看見一道黑風衣掠過閘機。
深夜十一點半,城際高速燈火倒退成一條熾白的線。
云湛走之前只拿了裴顏汐的車鑰匙,攥著方向盤,指節青白,掌心全是汗。
導航不斷刷新,濱海國際郵輪碼頭12km。
21,趕緊幫我查一下,裴顏汐到哪里了?云湛的聲音發緊,在駕駛位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還沒登船,你時速開到120碼就能趕得上。21緊急調去了裴顏汐的位置信息。
港口燈火在雨霧里浮動。
云湛沖進候船大廳,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發出碎裂般的聲響。
檢票口已空,閘機屏幕閃著最后兩分鐘倒計時。
遠處泊位,白色郵輪像一座靜默的島,正在收舷梯。
第36章 輪船(2)
裴顏汐!
雨是突然砸下來的先是零星幾顆,像試探,繼而整片天空傾塌。
她的喊聲被海風撕碎,混進汽笛,雨點砸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
云湛踩著被雨水打出白沫的堤岸狂奔,風衣下擺卷成濕透的旗幟。
遠處巨輪已離舷,黑影在灰霧里緩緩移動,船燈縮成一粒遙遠的猩紅。
她沖到登船口,鐵欄合攏,警衛伸手攔人。
她掙扎,風衣下擺沾滿泥水,喉嚨嘶啞得近乎破音:你們船長在哪里?
哎呀,這位小姐,船已經開了,等下一班吧。船長被云湛這副濕透的模樣嚇壞了,趕緊把雨傘往云湛那邊遞了過去。
云湛抬起手腕,一把扯斷那串祖母綠的寶石手串。
這個手串是滿綠的,價值估計在千萬級別,放船。
線繩崩斷,翡翠與碎鉆在暴雨中炸開微光。
她攥住其中最大的一顆,拇指大的冰種翡翠,雨水沖過指縫,像血。
您等等...包船也需要時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