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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軟弱得不像她,可看著他這樣跪在泥水里哭,她說不出一句更狠的話。
他搖頭,聲音哽咽得更厲害,“你先回答我……泱泱,你先告訴我……”
他像極了溺水之人,拼命想抓住眼前唯一一根浮木,哪怕那根浮木可能根本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隋泱閉眼,深吸了一口冰涼濕潤的空氣,再睜開時,眼底的震動和脆弱被強行壓下,恢復了大部分清明,只是那份沉重和悲哀,依舊濃得化不開。
她看著他的眼睛,清晰地說道:“對不起,我不能?!?
拒絕的話,還是說了出來,比預想中更輕,卻比預想中更艱難。
薛引鶴整個人猛地一顫,連唇色也跟著灰敗下去,喉結滾動了幾下,才從嘶啞的喉嚨里擠出斷續的字句,“泱泱……別……別這樣判我死刑……”
他艱難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抖得不行,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能繼續說下去:
“我改……真的,”他看著她,眼里是瀕死的哀求,和最后一點不肯熄滅的微光,“你要的,我都給,婚姻,承諾,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別走。”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被雨聲吞沒,此刻已卑微到塵埃里:
“給我……一次機會。求你。”
第53章
“給我一次機會。求你。”
薛引鶴沒有更多的解釋, 沒有冗長的保證,只有卸去了驕傲外殼的哀求。
這短短幾句話,比他之前任何聲嘶力竭的吶喊都更具沖擊力。
這是一個習慣于掌控一切的男人, 所能作出的最低姿態的妥協和懇求。
隋泱看著他, 萬般情緒反復沖刷著她, 心痛, 悲哀, 無奈……還有一點凄楚的清醒。
這樣的求婚,不是她想要的。
“我們之間, ”她終于開口,聲音里透著疲憊,但異常清晰, “不該這樣結束?!?
薛引鶴眼中驟然掠過一絲不可置信的光芒, 像是聽到了某種轉折。
但隋泱緊接著說:“……也不應該, 以這樣的方式開始?!?
那點微光, 又倏地黯淡下去。
“薛引鶴, ”她的目光掃過他濕透的頭發, 蒼白的臉, 卸去護具的手臂,以及浸在泥水里的膝蓋,聲音里滿是痛惜,“我愛的薛引鶴……是矜貴的、溫柔的, 有自己的驕傲和原則。不是現在這個,不顧傷勢, 在雨夜里狼狽跪著,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祈求重新開始的人?!?
“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我一點也不好受, 這不是我想要的開始,更不是我需要的挽回?!?
她看著他眼中漸漸熄滅的光,狠下心腸,將最關鍵的話說完:
“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在我離開的那天,就畫上了句號。你救過我,這份恩情我永遠記得,但它和愛是兩回事。”
她深吸一口氣,接下來的話更加清晰堅定:
“更重要的是,薛引鶴,現在的我,還沒有能力去開啟一段真正健康平等的關系,我還在學習,學習如何愛自己,如何建立穩固的邊界。我自己都還在修復和成長的路上,這種狀態下去接受任何人,對你、對對方,都不公平?!?
她看著他的眼睛,坦誠地說出現實:
“我需要時間,去弄明白我自己,去成為一個完整而獨立的個體。在那之前,我無法對任何人作出承諾,無論是你,還是其他任何人?!?
“所以,我不能再回到過去那種充滿不確定和痛苦的關系里。”
她頓了頓,在他徹底絕望之前,留下最后幾句,或許連她自己此刻都未完全明晰其深意的話:
“如果你真的覺得不該就這樣結束……那就先站起來。好好養傷,別再傷害自己,先讓自己成為那個值得被重新認識的人,而不是……跪在這里,用傷口和眼淚,去賭一個過去的幻影?!?
“現在的我,不可能接受你?!彼粗?,眼里是他熟悉的澄澈清明,還有更強烈的堅定,“我能接受的求婚,前提一定是我毫無芥蒂、毫無保留地愛他,只因為愛,而不是因為感激、愧疚,或者對過去的執念。”
“我們都需要時間,薛引鶴。時間不是用來等待回頭的,而是用來……向前走的。走到有一天,如果還能相遇,或許我們都已經不再是現在的樣子?!?
說完這些,隋泱沒有在躲閃。她看著他還跪在泥水里,低垂著頭,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撐,心頭的酸澀再次翻涌,但這一次,她沒有任由情緒主導。
這是分手以來,她第一次,主動地、毫無心理障礙地,去觸碰他。
她放下傘,走上前,跨越了那道由心碎和自我保護筑起的無形屏障。
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肩膀,但是她毫不在意,目光平靜而堅定,她伸出手,穩穩地,毫不遲疑地握住了他的右臂,避開了受傷的左臂,他的手臂冰冷而沉重,肌肉因脫力和情緒沖擊而僵硬。
這個接觸,對她而言,已不再是一個需要刻意回避的禁忌。
她幾乎是用盡全力,架著他的右臂,將他從泥濘的地面上,穩穩地攙扶起來。
沒有更進一步的靠近,也沒有多余的言語,等他勉強站穩,身體虛脫地靠在身后冰 涼的墻壁上,能夠自己支撐住時,她便干脆地松開了手,向后退開一步,拉開一個安全而清晰的距離。
然后,她做了一個讓薛引鶴徹底怔住的舉動。
她撿起剛才那把傘,將他重新籠入傘中,傘柄朝他遞了過去。
“拿著,”她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不容反駁的堅定,“雨很大,你需要它。”
直到薛引鶴接過傘,她才再次開口,聲音平靜而決絕,“回去吧薛引鶴,回到你該回的地方去,回到你的戰場上去。別再為了一段已經過去的感情,停留在這個不屬于你的國度,消耗自己?!?
她微微頓了頓,眼前似乎閃過一些久遠而清晰畫面:
“我喜歡過你肩扛家族責任,在談判桌前運籌帷幄、自信篤定的樣子,那才是你。回去吧,找回那個你?!?
然后,她微微側身,看向公寓樓里透出的溫暖燈光,像是在看清自己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