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思無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興許睡了。”謝宣小聲答。若無應酬,書苑此時一定鉆在被子里,燃著一盞小燈,將手里一卷書籍清樣翻看著。他提醒了多少次小心火燭,還是時常發現書苑將燈燭燃到凌晨。
“也不曉得東家夜飯吃了些啥……”虎嘯惆悵,“想吃楊家姆燒的菜飯。”
“等到北京,我請你吃便宜坊燜爐鴨子。”謝宣畫餅。
“北京燒鴨,比南京桂花鴨子還好吃哇?”虎嘯小聲吞著饞涎。
“都好。原本也是南爐鴨子。”謝宣答了,再不搭話。若是黃師傅聽見,必然要說北京烤鴨比不得蘇州醬鴨,而書苑則必定要先嘗而后定。可惜他不能將北京的烤鴨師傅綁一個回蘇州,只好等哪日書苑有閑暇赴京再說。
等他這次回去,可不能再讓書苑徹夜點燈了。謝宣下定決心,等書苑和他成了親,大事可聽書苑的,這事關自家性命和家國天下的,還是不可妥協,定要依了他自家意思辦。譬如要小心火燭,再譬如要勸說了黃師傅足額繳納田捐,又譬如……
不,原也不是自家意思,這是朝廷律法、世間公理……
等他到了大名府地界,就給書苑去一封信……謝宣在腦海中醞釀著信中措辭,漸漸沉入夢鄉。
第七十八章 訪畫舫偶遇惜書客,得錦字又逢報信翁
“噫——”書苑皺眉作嫌惡臉,書案對面蘊真抬起頭來,笑問:“如何了?可到了京城了?”
“不曉得。”書苑含糊道,仍埋在厚厚一疊信箋里看著,嘴角一時勾起一時撇下,好似口中含了個酸梅子模樣。
“還要多久才到?他們在京里住下了,妹妹也好寫了信去。”蘊真關切。
“我才不要寫!”書苑將信箋合在兩手間捂了一刻,又展開了從頭看起,面孔上依舊不知是哭是笑。
“……書苑賢鯽吾愛……”龍吟將臉伸在書苑肩頭大聲念,“師傅,賢鯽是啥?”
“啊呀!”書苑跳起來,拿手捂龍吟的嘴。
蘊真一聽就猜得,笑道:“不是賢鯽是賢卿。”
“喔!”龍吟靈活躲避著書苑兩手,見縫插針問蘊真:“書苑賢卿吾愛!是啥意思?”
“還要問,還要問!”書苑沒頭沒腦把龍吟推出去,砰砰將門關上,龍吟又在窗戶里探出頭來:“師傅,‘賢卿吾愛’是啥個意思啊?”
“有啥意思!從此不給你工錢的意思!”書苑兩手又將窗戶關嚴,待要沖出去,又氣咻咻坐回椅子上,口中嘀咕:“臭書生要亂寫,你們還要亂講!氣煞人也……”
蘊真微笑不語,把手里筆提著,又在紙上徐徐圈了幾個句讀,估摸著書苑不羞惱了,才問:“你方才不是說和我看船去呀?”
書苑點頭不答,將手里信疊成個極小的方塊,拿手指甲掐著,半晌道:“之前雖說是修好了,里面樣式我不很歡喜,又給他們返工了幾遍,今朝才成了。”
“之前我看也不差,你這是精益求精了。”
“書局的門面呀,哪能搗糨糊。走么,姐姐。”
蘊真方將手中筆擱下,書苑便挽了蘊真手去,又將幾個伙計交代一番,坐了轎子出門。到了埠頭,見那船系在岸邊,在水波里搖蕩,一個伙計站在船頭,從岸上上的伙計手里一箱箱接過書去,另有一個伙計拿著水牌,核對著箱子上標記,過一箱便劃一筆記號。
幾個人見書苑和蘊真來,都停下手來。
“勿要管我。忙你們的。”書苑吩咐,同蘊真先后登上船去。
“這是做了個水上的嘯花軒。”蘊真環顧四周,菱花窗前一副比尋常尺寸略小些的雞翅木桌椅,對面兩架子書,一卷畫軸,處處雅致潔凈。雖是船上,也少許點綴了幾樣玩意。蘊真待要將桌面上立著的一只小銅香爐拿起,卻是紋絲不動。
“釘住了呀。”書苑笑,“銅釘子釘好,又防風浪顛簸,又防順手牽羊。”
“怪得很。如何想的來?”
“吃過虧了。”書苑檢查著書架背面一只只防潮氣的石灰筒,“書局里從前打官司辰光,就給衙役偷去一個。”
蘊真微笑搖頭,若是她布置這書船,也不消做這些擺設了,偏偏書苑處處不肯妥協,還要使出些鬼怪主意來。
“書是不少,還是比不上書局門面里。”蘊真自書架上取下一冊《剪燈新話》來隨手翻看。
“少也不怕啥。”書苑又笑,拿出一本厚厚簿冊來示意蘊真,“我們書局里有的,這冊子里都列著了,想要啥樣書,只要給個定錢,下一趟就送去。”
“這主意倒好。”蘊真稱贊,將《剪燈新話》擱回去。
“噯,哪里來一只面生的船。”書苑手指窗外。
“船都差不多模樣,有啥面生面熟呀。”蘊真也走到窗前,只見不遠處一條船泊著,無人搬運貨物,不似貨船模樣。
書苑牽了蘊真手,走出船艙去看。
“好體面一只船,不知比我的要多幾化銀子……”書苑看著,就又起了爭強好勝的心思。正當書苑細看那船時,船艙里出來一人,卻令書苑呆住了。
那人抬眼看見不遠處是書苑,也似有些驚訝,看了一刻,才遙遙向書苑示意。
“誰呀?”蘊真納悶。
“嗯……大主顧。”書苑苦笑,“說來這船有一半是為了他的生意做的。”
“是么!”蘊真驚異,想了一刻問書苑:“江寧顧天長?”
書苑點頭,同蘊真小聲道:“不要講了。他的生意好得很,為人也不差,只是怪得很,比臭書生還怪些,兩個人蠻投脾氣。”
“怪?看不出來么。”蘊真聽書苑說怪,又著意回頭看了兩眼。
“書癡呀。”書苑總結,“他收別人家的舊書孤本,比別人多出三成價鈿,江南地方許多破落人家也不做別的營生了,就一心賣書給他。也不曉得家里幾座金山銀山,經得起這樣開銷。”
蘊真低眉一笑,道:“是有這樣子人。”
書苑正要再說,顧晝帶了個長隨過來,書苑忙住了口,笑盈盈道了個寒暄,又道:“早知你有船,我便不造船了。”
“賢弟妹許久不見。我來蘇州訪友,原想專程去訪一訪書局,碰巧今日在埠頭上遇見。”顧晝向書苑點一點頭,許是心無芥蒂,比過去從容客氣了許多,聽書苑說蘊真乃是寒山女史之女,卻是有些吃驚,連道“失敬”、“久仰”,倒是令蘊真很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