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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花軒筆記》作者:檻外江南
文案:
機智娘子呆才郎。東家大小姐和純情boy的晚明出版業(yè)冒險之旅。
書苑本是蘇州城里殷實人家獨生女兒,沒成想一朝爹爹死了,不止覬覦財產(chǎn)的三叔打上門來,連家傳的書局嘯花軒也落在了書苑頭上。
斗三叔,馴元老,撬奸商,穩(wěn)人心,書苑屢出奇招,小小肩膀扛起了幾十口人生計。
經(jīng)營書局本已不易,誰又想天上掉下個怪書生。
眉清目秀,倒有百十來斤力氣。校書、修屋、耍功夫,樣樣來得,偏偏頭腦呆得出奇。
書苑左手算盤右手筆,一心要看,這世上究竟是破財有道,還是發(fā)財有門。卻不知發(fā)財之外,也有人與她風雨同行。
標簽:古代言情 青梅竹馬歡喜冤家 市井生活 種田
第一章 惡叔父登門欺孤女 巧侄女逾墻搬救兵
“砰砰!砰!”周家的大門在猛烈捶擊下轟轟顫抖著,書苑手里提著浣衣服的木杵,提心吊膽地守在門后,就等著給破門者當頭一棒。姨娘嚇得躲在書苑身后握著她的衣角。
周家素來人丁單薄,周家太太去得早,單只留下書苑一個女兒。自從書苑的爹周舉人死了,家里除了書苑與姨娘葉氏,就只剩下一個上灶的丫頭和一個采買跑腿的小廝。如今那丫頭躲在廚下,將廚房門關得鐵桶一般,那小廝也不是個膽大的,和姨娘一樣瑟瑟躲在書苑身后,手里握著的火鉗子叮叮當當一片金鐵交擊之聲。
姨娘揪著汗巾嗚嗚呀呀哭起來:“啊呀呀全怨我沒福氣!我但凡是給老爺養(yǎng)個兒子,怎么會讓小姐難為到這份上!……啊呀呀……”
書苑原本正提心吊膽地豎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姨娘這么一哭,書苑給吵得腦殼發(fā)昏,當即怒道;“姨娘快消停些罷!我爹爹死了姨娘再上哪養(yǎng)兒子去!”
書苑雖是閨閣女兒,但向來是有脾氣的,經(jīng)她一罵,姨娘當即委委屈屈地收了聲,囁嚅道:“我怕么!我也是心疼大小姐……”
書苑恨得牙癢,她的爹方入土,堂叔家就急急地找上門來,全是為著家里那點子銅鈿。她的爹爹雖只是個沉迷書畫的不第舉人,可周家祖上開辦的書局嘯花軒在蘇州的名氣屬實是第一流的。
可如今周舉人去了,書苑既無爺娘,又無兄弟,就一個姨娘還不是正經(jīng)太太,無權自本族擇選嗣子。按本朝律法,哪怕現(xiàn)放著書苑這么個一十八歲活生生的女兒,周家也當即成了“絕戶”。除了周舉人一房,周家在蘇州只有周三叔一門堂親,只要這堂叔把他那不肖兒子塞進大門在靈前磕了頭,“立嗣”的事就成了,到那時書苑就只能拿著薄薄一份嫁妝嫁人,不只是家財,就連家里經(jīng)營了幾代的嘯花軒書局也要被堂叔一家霸占。
“賢侄女啊!我知你心里難受,可你一個女兒家,往后要怎么過噢!賢侄女,聽長輩一句話,你就是鬧到了知府老爺那,他老人家也要給周家找個主心骨!我和你兄弟絕不虧待你,一定與你說一門蘇州城內(nèi)的頂頂好的體面人家,你出門時,你娘的嫁妝和你的妝奩依舊給你帶了去,分文不少你的,賢侄女啊……”書苑家的大門經(jīng)受住了轟擊,門外開始動以情理兼威逼利誘。
書苑仍是雙手握著木杵,從門縫里向外張望。這一眼直看得她發(fā)暈,家門口黑壓壓十幾口人,為首的她那堂弟竟然穿著孝服,看來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了。
“這黑心腸的!”書苑啐了一口,恨道。
“大小姐啊,想想法子么!”姨娘見書苑抿著嘴不語,不像是有主意的樣子,又慌了起來。“我沒出息,全指望小姐了……啊呀,全怪我這些年養(yǎng)不出兒子來……”
書苑兩個手指緊緊塞住耳朵,也還堵不住姨娘的緊箍咒。她被逼得急了,頭腦卻靈活起來。堂叔敢欺上門來,全是因為書苑家成了本朝律法所謂“戶絕之家”,若不是“戶絕”,那憑著書苑的當家立紀的脾氣本事,哪怕是打官司上公堂,都絕不會讓堂叔一家占了理去。
可惜她早生成女兒身,除了戲文里,這世上絕沒有女轉男的法子……書苑的頭腦滴溜溜地轉著,一條條過著本朝律法。除非——
“嗚嗚……若是我給老爺養(yǎng)得個兒子……”姨娘還在旁邊抽噎著。
“姨娘,如今你真得給我家養(yǎng)個兒子,我有一個法子,全要看姨娘的本事。”書苑忽地轉過身來,丟下手中木杵,揪住姨娘的衣裳。
姨娘被書苑一揪扯,當即嚇得六神無主。她雖然不是正經(jīng)太太,卻也是新寡,書苑突然說出“養(yǎng)兒子”來,她直以為書苑急糊涂了,倒豆子般急急說起來:“大小姐,天地良心!雖然我是堂子里出來的,我自打進了這家門向來是規(guī)規(guī)矩矩,真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如今老爺走了,我哪里有本事養(yǎng)得出孩子來?大小姐!”
“啊呀姨娘想到哪里去了!”書苑令小廝再給大門多閂一道,拖著姨娘的手走到影壁后面,咬著耳朵道:“姨娘聽我說……”
姨娘聽得兩眼發(fā)直,問道:“大小姐是說,讓我假裝有了身子?”
書苑點頭:“此事若成,我送姨娘一份厚厚的妝奩。姨娘青春大好,我不攔著姨娘改嫁,只求姨娘幫我拖過這一年光景。”
“可是……”姨娘心有疑慮,“這事是做不得假的。我若說是有遺腹子,他們難免不找了郎中來瞧。再者,瓜熟自是有蒂落,我瞞得一時,也瞞不過一世去。”
“一時便足夠了,過后我自有法子,絕不讓姨娘受罪。”書苑強打精神,掩飾住心虛,滿口打下包票。“我這就差小廝去請郎中。”
書苑又密密咬著姨娘耳朵交代一番:“我著小廝去請蔣先生,與那老先生幾兩金銀糊住他嘴,教他開出有孕的脈案來,再去請柜上掌柜的和伙計們來家里作見證,以防那伙豺狼再生歪心。”
姨娘仍猶豫不決:“可是小姐,萬一……”
“哪有萬一!”書苑柳眉倒豎,“他們那起子人有一個好的?個個是斬草除根的黑心腸,他不只要公賬上的錢,還要把我嫁給他家外甥吞了我的妝奩,我去了,姨娘那份體己也保不住。我若不說你有身子,他們打發(fā)了我,吞了家財,再把你賣回堂子里,也賣得幾十兩雪花銀子!”
書苑一提“體己”,姨娘已自心虛,聽及“賣回堂子里”,更是唬得粉臉雪白,當即入伙成了書苑的同謀。
書苑定下主意,叫過小廝來:“虎嘯,你可會翻墻的?你聽我說——”書苑火急火燎地取鑰匙開了正堂佛龕后面的匣子,咬牙揀出一錠大銀子來。本想尋鉗子絞下半塊,心一橫又全數(shù)塞到小廝手里。“你拿著這個去請學士街上咱們書局后頭千金科的蔣大夫來,跟他說我們姨娘肚子里的胎不穩(wěn)了,要他帶兩個學生,立刻來家里救命。”
說著書苑又尋出一串銅錢來,交代道:“你勿要讓他們看見,從西墻翻出去,走到街口便立刻雇個快腳的轎子來,到了蔣大夫鋪上,交代了事由就直接用轎子將他拉來,你可記得了?”
小廝慌慌張張點頭不迭。“上蔣大夫鋪上,叫了車再抓藥,不是不是,雇了轎子再請學生來……”虎嘯顛三倒四地背誦書苑的吩咐。
這小廝雖然名作“虎嘯”,可實在是和“虎嘯”二字沒有半分關系,他生來恐高,被眼下陣仗嚇得手足發(fā)軟,書苑家的西墻又高,任是書苑和姨娘兩個人托著他使了咬牙切齒的力氣,小廝也翻不過去。
自家到此時一個中用的人手也無,書苑氣得滿面彤紅。“罷了,蠢材!你快尋套你的衣服來我穿。”
書苑飛快地除了簪環(huán),在孝服外罩上小廝衣衫,潦草戴了頭巾遮住髻子,又登上鞋襪。書苑是自小沒裹過腳的天足,如此裝扮了倒也勉強充得個清俊小廝模樣。
“你先蹲下,”書苑吩咐,踩住虎嘯的背,又叫,“起來,起來!”
小廝咬緊了牙關扛起書苑來,書苑一個巧勁翻上墻頭騎住。
“小姐,銀子!”姨娘自小廝手中奪過那錠大銀子,擲給騎在墻頭的書苑,書苑在墻頭接過銀子,扶了扶東倒西歪的頭巾,手一撐消失在墻后。
第二章 收賄金大夫作偽證 送瘟神掌柜敘真心
話說這書苑翻出西門,遙遙望見正門街上十幾二十條無賴漢守著,河橋下更是密密五六條船,心知正門口無路可走,只得忙忙地敲西鄰的門。“蔡家奶奶,是我,周家書苑。”
西鄰的婢子開了門,“啊喲周家小姐這是作什么打扮?我們奶奶今早廟里燒香去了,小姐且先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