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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騰于半空的密宗曼荼羅散著萬丈金光,將狂獸青龍瞬間囚困,青龍越是咆哮掙扎,金光越盛,耀眼光芒刺得庭院幾人睜不開眼。
恢復神智的裴連城抬手擋眼,驚懼哀嚎:“這……這是什么?!”
顏闕疑瞇著眼生怕錯過場中變化,言簡意賅給他解釋:“你爹沒有守約,戒靈反噬,要吃了你!”
裴連城大怒:“我爹表字守約,一生言出必行!”
一行的曼荼羅金光照徹下,虛影泥涅師愈加透明,因無實體,它絲毫不受場中法力束縛,飄至裴連城面前,厲聲道:“裴行儉,你忘了我們的約定!”
“鬼啊!”裴連城慘呼。
“王子殿下,他不是裴行儉,裴行儉早就死了!”顏闕疑鼓起勇氣,一口氣道,“王子殿下滯留吐火羅的二十年間,大唐發生了許多事,高宗皇帝不在了,大將軍裴行儉也在與王子殿下分別三年后病故。不是裴將軍不守約,他在彌留之際,仍惦記著與你的約定!”
虛影泥涅師周身戾氣一滯,仿佛想起什么,淚水漣漣:“裴行儉死了……”
裴連城捂著臉從指縫里偷看虛影,見其因父親之死落淚不止,不由跟著鼻子一酸:“我爹臨死之際,還在想著出關前往西域,原來是與你有約定。”
他懷中金光一閃,飛出一份奏折,落入虛影泥涅師手中。未完成的奏本心愿,經過三十載光陰,被另一個人讀到。
一簇火焰自奏折上騰起,焚成灰燼時,虛影泥涅師恢復成初時少年模樣,眉目間是復國的抱負,再無一絲戾氣。
曼荼羅金光大盛,猛然收縮,青龍亦縮成手臂大小,不住哀嚎:“圣僧!法師!饒了小龍性命罷!”
金光之下,一行捻訣念咒:“你受拜火教祭司約束,作為守約戒靈,原不怪你。但你于裴府遭遇雷劫,故而躲入裴公子眼中,肆意妄為殃及無辜,該當何罪?”
青龍團成一小團,不斷告饒:“小龍在寶戒里沉睡數十年,因半月前,忽然感知裴行儉的氣脈,才受戒靈之約,尋他問罪。哪知小龍方偷點水喝,便引動天劫,欲躲入百年老樹,雷劫驟降,便尋著裴行儉的氣息,躲入他眼中避劫,也是懲戒于他。法師何謂殃及無辜?”
一行道:“裴公已逝,你尋的不過是他的子嗣。我今有一法,可脫去你身上拜火教束縛,不作守約戒靈,亦可免雷劫之災。”
青龍連忙求教。
一行手持寶戒,指尖拂過,寶戒上火焰紋消失無蹤。青龍頓化作一縷青煙,收入寶戒中,青光于寶石中若隱若現。
月光破開云層,清輝重回天地。虛影泥涅師踽踽行在月下,若有所失。
裴連城沖著它背影喊道:“王子殿下,父親與你的約定依然作數,我送你回波斯。”
虛影身形在月下定了一定,輪廓逐漸顫動、破碎、崩散,霎時幻作萬千流光,隨月色升騰天際,隨即化作無數流星墜落九天,傾滿長安。
“他對長安,也是眷戀的吧?”
顏闕疑對著虛空,喃喃道。
尾聲
碧空如洗,山峰青翠,華嚴寺內,顏闕疑盯著掃地小沙彌看了半晌,轉頭問一行:“法師,他真的是那夜的青龍?”
小沙彌身穿僧衣,低眉垂目,小手抱著比個頭還高的掃帚,乖巧打掃階上落葉。
一行提筆在紙上書寫,淡淡應了一聲:“嗯。”
顏闕疑來了興致:“法師有沒有給他取名?”
一行另取了一張草紙,寫下兩字:勿用。
顏闕疑念了幾遍:“勿用?潛龍勿用?勿用……哈哈無用……”
小沙彌勿用嘴角癟了癟,一副委屈又不敢言的模樣。
顏闕疑笑夠了,才將來意向一行匯報:“法師,連城向陛下請旨,重啟泥涅師棺槨,收撿他的骨骸,送往波斯去了,昨日方啟程。”
“哦。”
“對了,那日從法師手中飛入連城耳朵里的是何物?”
“應聲蟲。”
“應聲蟲?”
“可使宿主言語受施術人控制。”
“這么神奇……法師在寫什么?”
“內插算法。”
顏闕疑頓時離他幾步遠,尋小沙彌搭話去了:“嗨,勿用小和尚,吃得慣人類飯菜嗎?”
小沙彌抬起頭,嘴角扯出一絲邪笑:“小和尚吃得慣人。”
顏闕疑決定還是向一行討教一下內插算法。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