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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御的世界，注定會越來越大，越來越忙碌。

俞臨垂下眼，剝開手里酥糖的包裝紙。

淺褐色的糖塊表面撒著幾粒白芝麻，咬下去，是硬脆的，甜意在口腔里化開，花生的香氣混合著焦香，甜得扎實(shí)，也帶著陌生的味道。

如果新店真的開起來，池御應(yīng)該要經(jīng)常去云城了吧？

會不會有更多像陳向明那樣的人圍繞在她身邊，討論著她聽不懂但很重要的事情？

會不會有一天，“池記”這個小小的蛋糕店，在池御的生活里，所占的比例會越來越小？

那我呢？

池御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也抬起眼，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兩人對視了一眼，池御很快又低下頭去。

俞臨攥緊手心里的糖紙，又松開。

她想，沒關(guān)系。

就算以后池御會更忙，她們見面的時間會變少，就算池御的世界會越來越大，離她這個小學(xué)徒的生活圈越來越遠(yuǎn)，但只要池御是朝著更好的方向前進(jìn)，是在實(shí)現(xiàn)她自己的價值和夢想，那么，俞臨就會為池御感到高興。

發(fā)自內(nèi)心的高興。

因為俞臨所有的一切，都是池御給予的。

是池御把她從雨里拉起來，給了她一個可以努力向前走的方向。

池御好，她就覺得，自己的世界也跟著亮了一些。

那自己呢，也要更加努力了。

俞臨不奢望立刻就能與池御并肩，她只希望自己成長的步伐，能稍微追上一點(diǎn)點(diǎn)池御前進(jìn)的速度。

俞臨咽下最后一點(diǎn)酥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轉(zhuǎn)身走向操作間。

周姨和小敏還在里面興奮地討論著新店的可能，見她進(jìn)來，小敏又塞給她一塊別的點(diǎn)心：“俞臨你快嘗嘗這個！云城帶回來的蜜餞，也好吃！”

俞臨接過，說了聲“謝謝”，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系好圍裙，開始清洗上午要用的第一批工具。

一天的工作結(jié)束，打烊后，周姨和小敏先后離開。

兩人吃完飯，池御照例檢查了一遍店面，俞臨在小廚房洗碗。

她們之間沒有多余的交流，但心中都因為這種熟悉的生活節(jié)奏而感到舒服，也心安了一點(diǎn)。

夜深人靜，池御洗漱完，靠在床頭。

出差幾日的疲憊和時隱時現(xiàn)的感冒后遺癥讓她太陽穴隱隱發(fā)脹，陳向明在飛機(jī)上說的那些話，再次不受控制地重新浮現(xiàn)在腦海。

“對女孩子更感興趣……”

“自己都沒搞清楚……”

俞臨可能喜歡女生？

這個假設(shè)本身，對池御而言并不構(gòu)成沖擊或反感，她尊重任何性取向。

問題在于后半句——如果俞臨喜歡女生，那么，她喜歡的對象，會不會是……自己？

池御的眉頭微微蹙起，她在腦中仔細(xì)回放與俞臨相處的點(diǎn)滴。

她想起被顧客為難時，俞臨眼睛里的冰冷陰郁；想起自己高燒時，那只無意識握緊她醒來后又倉促的松開的手；想起那句生硬的“我是店里的學(xué)徒，應(yīng)該做的”，背后試圖劃清界限又難掩失落的別扭；更想起監(jiān)控畫面里，那個獨(dú)自擦拭桌面的背影……

這是什么呢？

是依賴。

一個無依無靠的孩子，在困難中被自己拉了一把，產(chǎn)生依賴和感恩之情，這是人之常情，甚至可以說是必然。

心理學(xué)上也有類似的說法，叫什么……雛鳥情節(jié)？

對，就是這樣。

俞臨看自己的眼神，那些沉默的追隨和執(zhí)拗的維護(hù)，都可以用“雛鳥情節(jié)”和“過度依賴”來解釋。

也可能是仰慕。

自己在她眼中，或許是強(qiáng)大可靠的象征，一個身處泥濘的孩子，仰望將她拉出泥潭的人，將對方理想化，渴望靠近，渴望變得像對方一樣。

這種仰慕之情，也常常與更私密的情感混淆，尤其是俞臨這個年齡，認(rèn)知和情感都尚未完全成熟。

池御在腦子里一條條羅列著這些理性的分析，試圖將“俞臨可能喜歡自己”這個過于危險的命題，消解在更普遍的心理現(xiàn)象之中。

是的，應(yīng)該是這樣。

依賴，仰慕，雛鳥情節(jié)，這些才是更符合邏輯的解釋。

可是……自己呢？

想到俞臨可能并不是真正喜歡自己，池御好像也沒有多高興。

自己最近真的是太累了。

池御想。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池御不喜歡這種不確定的感覺，不喜歡事情脫離自己可控的范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