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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寂然把他托在手心,舉到面前。
玉佩里的小娃娃和他對視片刻,移開視線,伸手向沈寂然面前斜下方的位置一指。
沈寂然的視線還停留在他嬰兒肥的臉蛋上,根本沒注意到他的動作,十分憐愛地摸了摸玉佩頂端,就像在摸里面娃娃的頭頂一般。
葉無咎放下手,笑意一閃而過,竟是開了口:“別看我,書柜下面有東西。”
他的聲音相比于在上一個記憶中更加清脆,一聽就是個孩子的嗓音。
沈維正在專心致志地看書,忽然聽見另一個人說話,一個哆嗦猛地抬起頭:“誰在說話?”
沈寂然被沈維打顫跑掉的聲音叫得回了魂,略顯尷尬地從玉佩上收回手,心不在焉地回答沈維:“某位老祖。”
這玉佩里的小娃娃看起來著實可愛,一不小心就摸上去了,真是太失禮了。
沈寂然輕輕搓捻手指。
他對葉無咎的態度很奇怪,他和旁人談論起葉無咎時,從來百無禁忌,任誰都能聽出他們此前關系很好,但真對上葉無咎,他又總是時不時地收斂克制一二,沉默著不知道說什么。
或許是因為他記憶全失,顧慮頗多,加上自己在人家軀殼內,遇著正主,多少有些心虛。
又或許只是因為……他們太久沒有說話了。
玉佩里,葉無咎聽見沈寂然對自己的稱呼,張了張嘴,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
“那個,”沈寂然摸摸鼻子,“你能出來嗎?在靈的記憶里你也是魂魄狀態,應該是可以出來的吧?”
葉無咎:“可以。”
沈寂然:“那你想出來嗎?”
葉無咎:“依你。”
沈寂然沒聽明白這“依你”是怎么個依法,但覺得葉無咎要是不想出來應該會直說,便道:“那你出來吧。”
話音落下,一個看起來七八歲大的孩子就站到了他身邊,他生著一張雪白的小臉,仰起臉時一雙烏黑深邃的眼睛望向沈寂然,眉目間依稀能看出幾分成年后的俊美模樣,雖稚氣未脫,但表情如沈寂然方才見過一般淡然。
沈寂然盯著他看了一會,又默默移開視線,晶瑩剔透的玉佩被沈寂然重新掛回腰間:“你,唔,你剛才要和我說什么?”
葉無咎指向前面的書柜:“我說那個柜子下面有東西,我看到了。”
沈維捧著書,竭力壓低自己的存在感,剛剛忽然看到一個小孩冒出來,他差點叫出聲。
出來的不該是葉無咎嗎?怎么成小孩了?還有沈寂然不是剛說完要加快速度嗎?怎么和玉佩聊完又和小孩聊?
沈維又偷偷瞄了對面一眼,聽這孩子和沈寂然的對話,他應該就是葉無咎?可是怎么變成了一個小孩?是只有身體變成小孩了還是連心智也變了?
葉無咎的視線轉到沈維身上,沈維連忙點頭道:“您好,我是沈維。”
葉無咎向旁邊伸出手,似乎是想拉沈寂然的手,但沈寂然剛好俯下身去看葉無咎說的有問題的書柜,于是他只好抓住了沈寂然的衣袖。
“我知道你,”葉無咎對沈維道,“幸會。”
沈維看了看葉無咎抓著沈寂然衣袖的手,心想,這位老祖記憶什么的有沒有缺失暫且不知,但心智應該是幼齡化了,不然怎么還會抓人袖子?
然而葉無咎和他打過招呼,便不再看他,視線牢牢地粘在沈寂然身上,沈維天馬行空的想法轉瞬即逝,注意力又重新投入到了書本中。
葉無咎說有問題的那個書柜下半部分有一個抽屜,沈寂然打開翻看過,里面放著的都是些雜書古籍,但那時他沒有往抽屜底下看。
現在他重新把抽屜拉出來,蹲下身,就看到它底面還連帶著一個很薄且靠后的小型抽屜——或者叫能拉動的木板更為合適。
只有將整個抽屜拉出來,木板才能從側面拉出。
沈寂然把木板抽出來,里面放著的依舊是一本日記本。
沈寂然:“這靈有沒有點新意啊?怎么來來回回都是日記。”
沈寂然拿著日記本彎下腰,余光看見自己被葉無咎捏著的衣袖下擺,便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向前牽了一下:“來看這本日記。”
葉無咎臉上總是沒有多少表情,即便變回小孩子模樣也是如此,他借著低頭看日記本的動作,瞥了一眼被沈寂然握著的手,又飛快地移開了目光。
這個靈即便是寫自己的人生也是一如既往地無聊,他寫自己是子承父業學做機關,先是做些小巧的機關拿出去賣,沒多久就在各地有了名聲,又被請去各處給各個名門望族的府邸做機關。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在家做機關,去別人家做機關,再回到家里做機關,又被人接走做機關,毫無波瀾,一成不變。
沈寂然吐槽道:“他這記敘手法,怎么不干脆把人這一輩子就縮略成出生死亡這四個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