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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屹白釋然般仰著臉,輕聲說:“原來是這樣。”
“可是后來,”靳越寒咬緊唇,撇開臉,“不管我再怎么打給你,都已經打不通了。”
一時間,雙方都陷入了沉默,再也打不通的電話,盛屹白不知道該如何去說。
“二零年,我姐要去南方工作,我媽覺得太痛苦,沒辦法繼續待在榆陽,所以后來我們搬到了延桐,一直到現在。”
盛屹白頓了頓,看向靳越寒,“你知道我為什么不聯系你嗎?”
靳越寒搖頭。
盛屹白說:“因為太愧疚。”
他單方面自私又決絕地和靳越寒斷了聯系,是因為對父親去世的內疚和自責。
“我爸去世后,我一直覺得是我的錯,如果當時我不那樣固執,不跟他吵,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所以后來我不敢聯系你,刻意忘記不去想你,好像這樣心里就會好受些。”
說到這,他自嘲地笑了下,笑自己的怯懦逃避,自私悔恨。
“但這些年,我總在后悔。”
聽到這句話,靳越寒愣了愣,盛屹白看向他的眼神里有著淡淡的憂傷和無奈,“其實我騙了你。”
“騙我什么?”靳越寒問。
他現在就好像盛屹白不管騙了他什么,都心甘情愿的樣子。
盛屹白的手撫過靳越寒的眼下,為他擦去上面的淚水,把這些年來的所有都一點點告訴他。
“我答應過我媽不會去找你,也不會和你再聯系,剛開始幾年我一直忍著不去想你不去找你,但后來我去找過你。很想很想你的時候,我會偷偷去一趟紐約,什么都不做,就在街上走一走,想著你也許曾走過這個地方,這里會留有你的足跡,或者是我能夠見你一面,哪怕不說話遠遠看著,讓我知道你現在過得好就行。可是我一次也沒見到過你,每次回程的飛機上我還會想,會不會你也在這架飛機上,或者你會不會已經回國了,我們能在國內見一面。”
“但在黑獨山,你說你后來去了愛荷華,愛荷華和紐約隔了八百多英里,我竟不知自己一直去錯了地方,難怪這么多年從來沒有如愿見到你一次。”
說到這里,盛屹白面露遺憾,八年說長不長,但實在煎熬。
得知真相的這一刻,靳越寒早已哭不出聲,他抓著盛屹白的手不肯放,聲音委屈:“我、我以為你不要我了,從來沒有找過我……”
“怎么會。”盛屹白由著他抓住自己。
這些年來,因為父親去世,他心有愧疚,和程茵總像隔了層什么似的,不像以前那樣親厚。
既不聯系靳越寒,也不敢去想念他。于是什么話都只能憋在心里,一個勁把錯怪自己身上。所以在重新遇見靳越寒時,無法心安理得靠近他。
他對不起靳越寒,又有什么資格跟他重新開始。
而靳越寒呢,他以為這些年盛屹白會過得很好,但沒想到,他只是表面看起來好,實際上一點都不好。
活在痛苦和自責里,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這種感覺他太感同身受,以至于現在,知曉了盛屹白這些年的處境,心痛到快要窒息。
過了很久,久到山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快要只剩下他們時,靳越寒才在離開前,對盛屹白說:“這么多年你有你的苦衷和不容易,我不怪你不聯系我,真的,你也別怪自己,不要把錯都怪在自己身上,那個時候大家都不容易,盛叔叔他肯定不想看到你這樣自責。”
他心疼盛屹白,不想他一直困在過去和內疚里。
“沒關系,”盛屹白淡然道,“都過去了。”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消散在空曠的山間。藏在心底這么多年的話,此刻說出口,仿佛一切真的可以就這么過去。
靳越寒還想再說些什么,但盛屹白不想了,他走在前面,很輕很慢的開口:“天黑了,下山吧。”
太陽落了下去,沒有告別。
卓爾山沉入一片青灰里,像燃盡的炭火,雪線的位置模模糊糊,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八寶河谷里亮起來黃黃的燈,小小的,隔得太遠,照不到他們這里,只是把河谷映得暖和了一些。
靳越寒跟在后面,下山的路上回頭看了一眼,卓爾山已經完全融進了夜色,只剩一個起伏的輪廓,再走幾步,連最后一絲天光里泛著的微白都看不見了。
路柯和徐澈早早等在了山下,見他們下來的晚,徐澈問:“這山上的風景怎么樣,是不是挺不錯的?”
靳越寒眼睛鼻子都是紅的,盛屹白站在他面前,回道:“挺不錯的。”
徐澈樂呵呵笑著:“我倆也覺著不錯。”
說完,他背過身朝路柯點了點頭,路柯馬上說:“那就去吃飯吧,你們想吃什么,藏羊肉怎么樣?”
最后他們去吃了藏羊肉。
靳越寒眼睛紅的太明顯,路柯坐他旁邊,見著了也不拆穿,反而說:“山上風挺大的,我眼睛里都進了不少東西,揉起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