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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央的醒來有巧合但也有其必然。
沈度以為他為姬央做的都是無用功,走遍天南海北還是沒能救醒她。其實他還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如果沒有他,姬央或許會醒來但會很晚很晚。
“你什么時候醒的?”華鵲走后,沈度如是問姬央,因為他現(xiàn)在才想起來被他忽略了的細節(jié)。當初他以為是幻覺,所以對姬央醒來時說的那兩句話并沒太放在心上。如今想起來卻是處處不對。
“我也不知道。我只記得像有什么東西咬了我一口,不久我就醒了。”姬央皺著鼻子道,“后來被你關(guān)在盒子里差點兒憋死,要不是我練了龜息功,你就替我收尸吧。”
她被關(guān)在水晶盒子里,里面沈度可以保證卻無蟲子,那么姬央是何時被咬的?沈度唯一開啟水晶盒子的時候是在苗疆。
巫醫(yī)用沈度的至陽之血為姬央養(yǎng)出了古史上的還陽蠱。但是還陽蠱在放入姬央體內(nèi)后不久就死了,沈度當時以為連蠱蟲也無效,心里便絕了希望,否則也不至于那樣輕易就跟著沈廉回了沈家。
一旦大地陽氣復蘇,二月二龍就開始抬頭,從冬眠中醒來。
沈度的血是烈陽訣九轉(zhuǎn)之后的至陽,還陽蠱是蠱王之王,也屬至陽。而姬央體內(nèi)的玄月功卻是至陰之氣。
姬央服下芙蓉液后玄月功自動護主,若沒有其間的還陽蠱的巧合,日積月累下玄月功也許能將芙蓉液逼得龜縮于姬央眉心的芙蓉花里。
然而誰也不知道玄月功能否勝出。但還陽蠱的入體卻讓姬央體內(nèi)的玄月之陰暴漲,以為又有它物入侵。而盛極而衰,陽極轉(zhuǎn)陰。
因血脈不暢而至餓死的還陽蠱化而為陰,對玄月功是大補,所以不久后玄月之氣將芙蓉液逼入姬央的眉心鎖住,姬央便醒了。
沈度聽了姬央說的話已經(jīng)猜到了她醒來的時間,只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而已,但他已經(jīng)隱隱猜到了或許和姬央體內(nèi)的玄月功有關(guān)。因為還陽蠱已經(jīng)死掉,所以讓她醒來定然并非還陽蠱,應是和姬央特殊的體質(zhì)有關(guān)。
沈度待要再說些什么,卻見華鵲去而又返,興沖沖地道:“我猜到了,我猜到了,芙蓉液很可能就在公主的眉心里,所以那朵芙蓉花才沒消失。”
最后華鵲取了姬央眉心一點血,喂到他養(yǎng)的小老鼠嘴里,果然成功地讓小老鼠陷入了沉睡。
當然這是后話。
卻說眼前姬央看著沈度繼續(xù)抱怨,“還有,你有事沒事在我頭頂敲什么啊?你知不知很煩人的?”
沈度以前并沒有這樣敲手指的毛病。他自己搖頭笑道:“我知道會很煩人,我當時心里一直有個想法,希望你可以聽見,知道有個人在等你醒過來。”這是沈度的真實想法,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姬央會就此沉睡一生的事實,所以心里總是希望奇跡會發(fā)生。
姬央很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心里覺得沈度說話越來越肉麻了,肉麻得她都不好意思再繼續(xù)發(fā)脾氣了。
明月高懸,燈燭昏黃,靜謐里有曖昧滋生,沈度說到情動時,手上還會有動作,姬央要是看不出沈度想留宿的打算才會怪了。她撇開頭,想要破壞掉這種甜膩的氣氛。
“當時老太太怎么會給我芙蓉液?”姬央道:“她現(xiàn)在知道我醒了一定后悔萬分吧?”
沈度愣了愣,才想起并無人對她提起過這幾年里發(fā)生過的事情。
“祖母已經(jīng)過世了。”沈度低下頭。
姬央自悔失言,她雖然對沈家諸多不滿,但對一個去了的人口出惡言從來就不是她的習慣。
但姬央其實還是有些小小的遺憾的,她不希望戚母死,在她心里的某個角落也是有陰暗的想法的,總想著將來自己活生生站在戚母面前,肯定能嚇她一大跳,很好玩的樣子。
姬央默默地低下頭,弱弱地說了句,“那你節(jié)哀。”
沈度沒說話,只是握著姬央的手在她手心捏了捏。
屋里又陷入了靜謐,沈度再次拿眼神脫著她的衣裳,姬央腿腳不便,躲也躲不開,幸虧外頭有人通報,解了她的危局。
“大將軍,祝禮帶著涼后求見。”劉詢進來道。
祝禮姬央沒聽過,但是這位涼后她是知道的,確切的說應該是涼帝的右皇后——祝家九娘祝嫻容。
得益于最近姬央時常被“捆綁”在沈度四周,她早已知道沈度破城那日,祝嫻容已經(jīng)由侍衛(wèi)護送逃回祝家去了。沈度并未派人去追,為她還不值得費那個神。
祝家能屹立幾十年,還能入當初戚母的眼而結(jié)為親家,的確也有過人之處,這一次雖然石遵極力拉攏他們,而沈度則根本沒搭理他們派來的和事佬。他們還是明智地選擇了不幫石遵。
為此沈度時常在私下罵祝恭和祝禮是老狐貍。
祝嫻容既然逃回了祝家,沈度也就不便再翻臉了。
而今日祝禮帶著祝嫻容到他府上,沈度卻也不是很驚訝。
姬央聽了劉詢的話之后就對著沈度擠眉弄眼,沈度笑了笑傾身在姬央臉頰上咬了一口,“這幾日總算養(yǎng)回了一點兒肉。”
姬央正要推開沈度,卻被他攔腰抱起,“走吧,去見見他們。”
姬央環(huán)住沈度的脖子道:“我去干什么,我不要去。”
沈度道:“祝家打的好主意,害了你這么些年,這會兒突然見你活蹦亂跳的,那表情你不想看看?”沈度深諳姬央的那點子惡趣味兒。
姬央果然不說話了,這就是默許的意思。
祝禮這次帶著祝嫻容來頗有些負荊請罪的意思。當初他受祝嫻容的印象,期望沈家能殺了安樂公主徹底撇清和魏朝的關(guān)系,也為她女兒的皇后之位鋪路,卻沒想到戚母看不上祝九而選了祝嫻月。但對安樂公主的處置卻得了默許。
祝禮滿以為是十拿九穩(wěn)的事情,哪個男人會真的為了美人而不要江山呢?結(jié)果還真就被祝家給碰到了。自那以后,沈家和祝家就徹底疏遠了,連祝嫻月都再無書信回家。
此次祝禮和祝恭眼見石遵局勢不妙,雖然是姻親卻也沒有伸出援手,當然也沒有幫沈度就是了。如今沈度入主洛陽,祝家自然要修補和沈度的關(guān)系,卻不料祝嫻容逃了回去,祝禮只好忍痛滅親,親自押著祝嫻容到洛陽來任憑沈度處置。
若在平日里還好些,祝嫻容不過一個女子而已,沈度未必會要她的命,但壞就壞在,祝嫻容如今已經(jīng)懷了三個月的身孕。祝家要考慮沈度想斬草除根的可能。
如今祝嫻容的眉目已經(jīng)完全長開了,的確算得上不可多得的美人,當然在姬央面前也只配落得個清秀的評價就是了。
只是祝嫻容現(xiàn)在的樣子可有些憔悴,面色蒼白得比姬央剛從盒子里爬出來時還甚,眼里有遮掩不住的絕望的死氣,姬央看著她幾乎以為她馬上就要倒向地上了。
祝嫻容看見沈度抱著姬央出來時,眼神便都集中在了姬央的身上。當初她聽聞姬央一夜白頭的事后,心里還暗自歡喜過,覺得她容顏受損定然再無傾城之色,也就不會再那么被沈度看重,而今日方知一切不過是她的妄念罷了。
姬央也就保持著她十七歲時的樣子,芙蓉液雖然讓她沉睡了這么多年,卻也帶了個意想不到的結(jié)果,將她的容貌和年紀似乎都凍了起來,保持著花蕾將綻而未綻時的美。
所謂的白發(fā)不是雪上加霜,卻成了錦上添花。
祝嫻容眼里的悲痛毋庸置疑,除了對沈度的癡念被斬斷以外,真正讓她眼里透出死氣的應該是來自于她身后的祝禮——她的父親。有時候親情遠比愛情更傷人。
姬央看著祝嫻容的樣子,心里并沒有什么解氣的舒暢,有的只是唏噓和幾分憐憫。這憐憫來自于現(xiàn)在姬央自己的好而對比出的祝嫻容的凄涼。即使要報仇,對這樣的人施加懲罰已經(jīng)不能為她帶來什么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