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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雖不通醫(yī)術(shù)，卻也知曉治病須得尋根究底。”白少游眉頭緊鎖，“可驗(yàn)尸所見，石妃所服不過止痛之方，如何能痊愈？”

“最初為石妃診治的是有銀針圣手之稱的太醫(yī)黃耀仁，”蔣顯忠答道，“然久治不愈，后來黃耀仁告老還鄉(xiāng)，便由其徒弟沈萬年接手。”

說罷他朝門外喚道：“來人，去看看沈太醫(yī)可在局中？”

不多時(shí)，門房匆匆來報(bào)：“回稟大人，沈太醫(yī)已經(jīng)下值了?！?

“諸位來得不巧。”蔣顯忠面露遺憾之色，“不過以我所知，沈太醫(yī)雖年輕，卻深得黃耀仁真?zhèn)鳎t(yī)術(shù)精湛，尤擅銀針之術(shù)，手法精妙絕倫。他若開此方，必有其獨(dú)到之處?！?

陳妙荷聽得沈萬年三字，心頭微動(dòng)，正暗自思忖，目光不經(jīng)意間與尹鴻博相對(duì)，頓時(shí)恍然，原來是在石韞玉處聽過這名字。

“敢問蔣太醫(yī)，”她斟酌著開口，“這位沈太醫(yī)，可是也曾為賢妃娘娘診治？”

蔣顯忠的目光落在陳妙荷臉上，眉宇間又籠上一層憂色：“正是此人?！?

三月前，覃賢妃突發(fā)急癥，晨起時(shí)久睡不醒，陷入昏迷。太醫(yī)局眾太醫(yī)輪番診脈，皆言其脈象虛弱，恐命不久矣?？善婀值氖牵共椴怀霾∫?，眾人束手無策之際，沈萬年持針而出，自薦一試。

他連施銀針三日，覃賢妃方才蘇醒，只是脈象依舊不穩(wěn)。因其施針有功，深得官家信任，便命其繼續(xù)為賢妃診治。然三月過去，賢妃病情始終未見明顯起色，僅靠銀針和湯藥吊命維系。

“按理說，病至如此，能多活一日便是天恩。”蔣顯忠搖頭嘆息，神色困惑，“誰知昨日石妃娘娘自燃，賢妃娘娘的病癥竟突然痊愈，實(shí)在令人費(fèi)解?！?

白少游在大理寺歷練多年，經(jīng)手案件不下千百，聞言立即追問道：“賢妃娘娘此癥來得蹊蹺，太醫(yī)可曾懷疑過有人暗中下毒？”

蔣顯忠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問，搖頭道：“我等已仔細(xì)查驗(yàn)。賢妃娘娘眼白清明，口腔無異味，皮膚未見淤斑黃疸等中毒之兆。亦詢問過貼身宮女，昏迷前飲食如常，皆為膳房所送。食物殘?jiān)嘟?jīng)檢驗(yàn)，毫無異常。故而斷定乃是突發(fā)惡疾?！?

“娘娘蘇醒后，除脈象不穩(wěn)、體虛乏力外，可還有其他癥狀？”

“食欲不振，腸胃虛寒，腹瀉不止?！笔Y顯忠答道，“倒也符合其脈象，并無特別之處。”

陳妙荷心中忽有所悟?；杳圆恍雅c腹瀉不止這兩個(gè)癥狀同時(shí)出現(xiàn)，竟讓她聯(lián)想起蘇問柏被殺一案。當(dāng)時(shí)賈尚為制造不在場證明，曾偷偷給賈夫人喂食榮信堂售賣的安神丸。此藥藥效極強(qiáng)，一顆便能讓人昏睡整夜，唯一的副作用便是服藥者醒來后必定腹瀉不止。

她不動(dòng)聲色地拽了拽尹鴻博的衣袖，將心中疑慮低聲相告。

尹鴻博聞言，眉頭微蹙，神色間閃過一絲驚疑：“你是說，賢妃娘娘被人下了安神之類的藥物？”

陳妙荷壓低聲音道：“石韞玉曾與我提及，那安神丸看似神奇，實(shí)則是用曼陀羅與甘遂配制而成。此二物能麻痹神經(jīng)，使人虛弱昏睡，卻因本身無毒，若非長期服用，極難查驗(yàn)。后來他還特意向府尹大人稟明此事，不久榮信堂便被查封。如今想來，覃賢妃的癥狀，倒與被人用藥致昏極為相似。”

尹鴻博聽完，沉吟片刻，卻緩緩搖頭：“若只是普通藥物致昏，為何三個(gè)月來始終不見好轉(zhuǎn)？此事恐怕沒那么簡單?！?

一個(gè)莫名的念頭自陳妙荷心頭冒了出來，她面色驟變，驚疑不定地望向尹鴻博，聲音微微發(fā)顫：“難道是……”

尹鴻博神色凝重，沉聲道：“此事關(guān)鍵，還在那沈萬年身上?！?

陳妙荷還欲再言，忽聽門外有皂隸急報(bào)：“稟白大人，大理寺遣人來報(bào)，關(guān)在獄中的石韞玉遭人刺殺！”

三人聞言俱是大驚失色。陳妙荷更是雙腿一軟，險(xiǎn)些跌坐在地，雙手緊緊抓住門框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尹鴻博不及安撫，急忙問道：“石韞玉可有生命危險(xiǎn)？”

那皂隸卻只是搖頭：“只聽說他受了傷，其他詳情來人并未細(xì)說?！?

事發(fā)突然，三人顧不得多言，急忙向蔣顯忠拱手告辭，一路催馬疾馳趕回大理寺。

待進(jìn)得獄中，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面而來。陳妙荷杏眼含淚，也顧不得許多，提著裙擺便朝牢房深處奔去。

只見石韞玉似無知覺般趴在榻上，后背袒露。上次見過的凌亂傷痕雖已愈合，但猙獰的疤痕依舊觸目驚心。更令人心驚的是，在這些舊傷之上，又多了一道自左肩橫貫右腰的刀傷，皮肉翻卷，鮮血淋漓，景象慘不忍睹。

一名醫(yī)官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敷藥，白色藥粉撒在傷口上，痛得石韞玉渾身顫抖，卻硬是一聲不吭。

陳妙荷站在鐵欄之外，緊咬下唇，淚水卻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傷不在她身，心卻如刀絞般疼痛。

尹鴻博見此情狀，也不禁目露不忍，嘆道：“韞玉兄真是命運(yùn)坎坷，前番負(fù)荊請(qǐng)罪之傷尚未痊愈，如今又添這般可怖新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