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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獻又將折好的紙張遞還給她,低頭對陳妙荷道:“既如此,我便不與你計較,只是我雖大人有大量,陳小娘子也得表示一二。”
“如何表示?”陳妙荷聲如蚊蚋。
“離書齋不遠有家賣酥油餅的,我餓了,你買一個來我嘗嘗,先前之事便一筆勾銷。”
磨蹭了片刻,陳妙荷終是不情不愿應了聲好,正要出門去,卻見那書生又緊緊綴在她身后。
“我想了想,還是同你一起去罷,萬一你在那餅子上做什么手腳呢。”
“你胡說,我怎會是那樣的人!”陳妙荷一時氣急,說出心里話來,“那餅子又脆又甜,買一個要排隊半個時辰,我就算再討厭你,也不會這樣暴殄天物。”
張獻不覺失笑:“你這話確有幾分道理。”
兩人行至餅鋪,果然大排長龍。
排隊時,張獻與她搭話:“女子做報探很是少見,聽聞你兄長乃是大理寺正,為何讓你一個弱女子在外賺這些辛苦錢?”
“他是他,我是我,怎可混為一談。”
“既是兄長,便應擔負一家生計,你娘難道不曾教導于他?”
“你這人話怎么如此多。”陳妙荷被他問得心煩,從荷包里掏出十個銅板,塞到張獻手中。
“我還另有要事,不同你在這里浪費時間。這十文錢足夠買兩個酥油餅了,你自己且等著吧。”
“我說了,你買來的才算數。”情急之下,張獻拉住陳妙荷的衣袖。春衫輕薄,他這么猛地一拉,陳妙荷的衣襟跟著滑了下去,露出半個小巧圓潤的肩頭。
她驚叫一聲,一把扯回衣襟。
“你這人……”
“你這狂徒!”
另一道聲音自身旁響起,下一刻,只見幾枚小石子大小的物什破空而來,“噗噗噗”接連幾下打在張獻胸前,力氣之大,擊得他連退數步,方才止住身形。
青綠色官袍自視野里出現,楊玉成手里拿著一包糖炒栗子,擋在陳妙荷身前:“當眾欺辱良家婦女,按本朝律法,可判刺配五百里。”
張獻咳嗽不止,他盯著楊玉成的官袍,斷斷續續道:“這位……咳咳……便是楊大人?”
“某乃陳妙荷之兄楊玉成。”楊玉成擰眉道,“你心懷不軌,欺辱吾妹,若有想說之話,還是同臨安府的捕快說去罷。”
陳妙荷拽拽他的袍擺,道:“兄長,我認識他,此事應是誤會一場。”
楊玉成回身看她一眼,語氣稍有緩和:“既荷娘說是誤會,那便不驚動官府,只是你須得向她誠懇致歉,此事方算了結。”
張獻拱手道:“我非……有意,還請陳小娘子……咳咳……原諒則個……”
陳妙荷自楊玉成身后探出頭來:“那你把十文錢還我,便算扯平了。”
張獻忍住喉間癢意,緩緩上前,他攤開掌心,十個銅板一字排開。
陳妙荷正要伸手去拿,卻被楊玉成擋住。他從張獻手中將銅板取下,檢查過后,才交還陳妙荷手中。
張獻目光緊緊盯著這兄妹二人,面上神情復雜,半晌才似笑非笑道:“此番一見,楊大人倒不似坊間傳言那般無情無義。”
楊玉成抬眼,視線冰冷:“若你真想嘗嘗牢獄滋味,我亦可實現你的心愿。”
張獻笑了笑,又帶起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陳妙荷拽著楊玉成的衣袖:“我們歸家罷,娘今日做了蜂蜜甜糕,特意叮囑我早些回去。”
楊玉成怒容稍緩,應道:“待我去熟肉鋪買些五香醬肉,娘前日里便念叨著想吃。”
兄妹二人并肩離去,獨留張獻站在原地,注視著二人背影逐漸遠去。
半晌,他才苦澀一笑:“好一個母慈子孝,兄妹情深,還真是有趣。”
走出數十步,陳妙荷低聲道謝:“多謝兄長解圍。”
楊玉成垂眸看她:“那書生是何人?”
“他名喚張獻,是報坊新來的報探。聽蘇掌柜說,此人有幾分真才實學,因意外受傷,面容有損,暫時找不到其他合適的營生,這才轉做報探,賺得糊口之資。”
“原來是他。”楊玉成挑眉,“便是他這些時日讓你寢食難安,愁眉不展。早知如此,我方才便直接通知巡市的皂隸,將他抓了,嚴刑拷打一番,省得他與你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