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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幾個小時?”
“夠了。”
溫若關掉吹風機,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姐姐。粉底都蓋不住。”
溫邶風沒有反駁。她走進洗手間,從架子上拿了一瓶東西,擰開蓋子,擠了一點在指尖,然后抬起手,抹在溫若的左臉頰上。
溫若僵住了。
溫邶風的手指在她臉上慢慢畫圈,動作輕柔但不容拒絕,把那塊沒洗干凈的洗面奶痕跡一點一點揉開,然后用指腹帶走了多余的泡沫。
“洗臉要認真。”溫邶風說,聲音平淡得像在念說明書,“你不年輕了,皮膚狀態會越來越差。”
“……我二十二。”
“二十二歲也是會老的。”
溫若啪地打開她的手:“我自己會洗。”
她從溫邶風手里搶過那瓶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看了一眼——是個貴得離譜的潔面乳,溫邶風自己用的那種。她擠了一大坨在手上,胡亂在臉上搓了兩下,然后用水沖掉,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耗時不到十五秒。
“好了。”她用毛巾擦了臉,仰起頭,“干凈了嗎?”
水滴從她的下巴滑下來,順著脖頸流進t恤領口。她的臉被冷水激得微微發紅,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還沾著沒擦干凈的水珠。
溫邶風看著她。
“干凈了。”她說。
“行,那你出去吧,我要換衣服。”
“股東大會九點開始,你還有一小時零十分鐘。”
“夠了夠了,又不是我去相親。”
溫邶風沒有動。她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態看起來隨意,但那雙眼睛一直鎖在溫若身上,像某種大型猛獸在觀察獵物——不是捕食,是評估。她在評估溫若今天的狀態。
“你昨晚喝了多少?”她問。
“不記得了。”
“大概。”
“七杯?八杯?”溫若想了想,又放棄了,“反正沒醉。”
“你每次都說沒醉。”
“因為確實沒醉啊。”溫若笑了,那種標準的、吊兒郎當的笑,“我酒量好得很,姐姐又不是不知道。”
溫邶風知道。她比任何人都知道。
溫若的酒量不是天生的,是練出來的。三年前剛回溫家的時候,她一杯紅酒就能臉紅,兩杯下肚就開始說胡話,三杯就直接躺倒。后來她開始混酒吧,一天比一天喝得多,一周比一周喝得猛。到如今,普通的烈酒對她來說跟白開水差不多,身體已經產生了某種病態的耐受性。
這不是好事。這意味著她的肝臟在透支,意味著她的大腦在酒精的長期浸泡下會發生不可逆的改變。
溫邶風跟她的私人醫生談過。醫生說,再這樣喝下去,三十歲之前必定出大問題。
溫邶風沒有把這段話告訴溫若。她只是默默地把溫若常去的那幾家酒吧的酒水供應商換了,所有烈酒都兌了三分之一的水。
溫若沒發現。或者說,發現了也不在意。
“換衣服吧。”溫邶風終于從門框上起來,“我在樓下等你。”
“知道了知道了。”溫若揮了揮手,像個趕蒼蠅的小孩。
溫邶風轉身走了。走了三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溫若。”
“嗯?”
“你今天穿的西裝,我讓人熨好了,掛在衣帽間最左邊。”
溫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打算穿西裝?”
“因為今天是股東大會,你想讓他們看到你認真的一面。”
“誰說的?我就是覺得西裝好看。”
溫邶風沒再說什么,走了。
溫若站在洗手間門口,看著走廊里那個逐漸遠去的背影。溫邶風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間距幾乎相等,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把出鞘的劍。
她總是這樣。任何時候都是完美的。完美的妝容,完美的著裝,完美的姿態,完美的微笑。溫氏的股東們愛她,媒體稱她為“商界最年輕的鐵娘子”,競爭對手提起她的名字都要咬牙。
而她溫若,就是溫邶風完美人生里唯一的污點。
一個成天喝酒泡妞上熱搜的廢物妹妹,一個每次出現都要讓溫氏股價波動幾個百分點的定時炸彈。
溫若轉身面對鏡子,看著里面那個頭發還沒干透、t恤皺巴巴、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的人。
“廢物,”她對著鏡子說,嘴角彎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今天又要去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