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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封上,一個新月狀的、極其微小的指甲劃痕,完美地融入了原本的紋理之中。
當晚,這壇帶著隱秘記號的酒,被例行公事地送入了西苑。
夜闌更深,萬籟俱寂。
西苑書房內只余一盞孤燈搖曳。
謝知非臉上早已不見白日的醉態與狼狽,那雙桃花眼在昏黃的燭光下,沉靜如深潭。
她靈巧地用匕首撬開那特殊的泥封,伸手探入冰冷的酒液中,再抽出時,指尖已夾著一個油紙包裹嚴密的蠟丸。
剝開蠟封,展開油紙,里面赫然是一卷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的密信。
她迅速瀏覽,燭火映照著她專注冰冷的側顏,瞳孔深處倒映著墨字,如深淵吸納著秘密。
當最后一個字映入眼簾,她修長的手指隨意一搓,紙張邊緣瞬間竄起幽藍的火苗。
頃刻間吞噬了所有字跡,化作一小撮灰燼,無聲飄落。
燭光跳躍,在她幽深的眼底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她嘴角緩緩勾起,那弧度冰冷、銳利,帶著一絲獵物終于踏入陷阱的殘酷興味。
白日里,謝知非嫌府里還不夠鬧騰,消停不到兩日的謝駙馬又「突發奇想」。
這次,她把目光投向了公主府的后花園。
“這園子好是好,就是太悶氣!”
謝知非叉著腰,站在一片平整的花圃前,對著幾個被臨時抓來、一頭霧水的匠人和監工侍衛指指點點,語氣是十足十的興之所至:
“爺要在這兒挖個池塘!要大!要深!養上幾百尾錦鯉,紅彤彤的多喜慶?看著就旺府!”
她興致勃勃地揮舞著手臂,毫無章法地指揮著方位:“這邊!挖深點!那邊!對,再過去三尺!”
運來的太湖石就堆這兒!
哎呀你們會不會干活?歪了歪了!”
一聲令下,公主府后院頓時成了喧囂的工地。
鋤鎬翻飛,塵土彌漫。
沉重的太湖石被粗繩捆著,由壯漢們喊著號子艱難地抬進來,笨拙地堆放在指定位置。
監工的侍衛被飛揚的塵土嗆得連連咳嗽,揮袖驅趕著眼前的灰霾,耳邊是謝知非一刻不停、任性又混亂的指揮,只覺得頭暈腦脹,心煩意燥到了極點,只想這荒誕的鬧劇趕緊結束。
就在這混亂不堪之中,一塊半人高的太湖石在挪動放置時,角度微微傾斜,「砰」一聲悶響,重重砸在另一塊石頭的棱角上。
脆弱的石塊應聲裂開,碎石飛濺。
匠人們和監工侍衛抱怨著上前查看,咒罵著這意外添的麻煩。
飛散的塵埃里,幾片質地明顯不同、邊緣焦黑卷曲的碎紙,混雜在碎石塊中悄然滑落出來。
那是幾本賬簿的殘頁,紙張泛黃,墨跡陳舊。
上面記錄的數字與漕運衙門口徑嚴密的官方賬冊截然不同,清晰地指向了某些見不得光的巨大虧空。
這些被謝知非早已安排人手暗中篡改替換、又巧妙封存在普通石材內部的關鍵證物,就在她這場看似心血來潮、荒唐無度的「挖塘養魚」大戲中,以一場精心設計的「意外」,重見天日。
……
東苑的幽靜,與西苑的喧囂、后院的混亂,隔著無形的壁壘。
蕭景琰獨自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瓷杯沿。
窗外隱隱傳來后院模糊的號子聲與吆喝,更遠些,似乎還有西苑殘留的喧囂余韻。
這些聲音,像細小的針尖,反復刺探著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湖。
她微微側過臉,姣好的面容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下的青影透露出連日的不眠。
那喧囂每傳來一分,她眼底的憂憤與近乎麻木的絕望便更深一分。
曾經的希冀和一點點難以言說的復雜情愫,早已被這接二連三的荒唐徹底碾碎,沉入冰冷的潭底。
她甚至懶得去探究西苑又在鬧什么,后院的塵土因何而起。
對她而言,那不過是一個令人心煩的背景噪音,襯得她心中的孤寂與冰冷更加無邊無際。
第10章 chapter 10 逆轉?
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在皇城上空, 連一絲風都吝嗇給予。
公主府朱漆大門緊閉,門外侍衛林立。
鎧甲折射著冰冷的天光,刀柄緊握, 空氣凝滯得如同灌滿了水銀,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甸甸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