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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有人同他耳語細聊,“難怪陛下愿意為這位硬剛梁太后也要保她皇后之位,這位容色世間罕見吶。”
彼時謝清宴只覺身側這人無禮,竟私下議論女子容顏。他眉眼未動分毫,一言不發。
那人又狀似可惜道:“如此佳人居于深宮,豺狼虎豹在側,只怕凋零在即。”
謝清宴長睫微顫,下意識的抬眼望去,身邊那人確實沒有夸大其詞。她的容色比他艷絕洛陽的阿母還要出挑三分。
眉毛遠山含黛,與漂亮的杏眼相得益彰,鼻頭圓潤微翹,為她平添了幾分嬌憨,靈動與嬌俏間還帶著幾分英氣。
她笑起來時,瞳仁微微彎起,如同兩彎新月,瀲滟生輝。
后來再聽聞她的消息時,便是她與陛下心生嫌隙,屢次犯上。太子出生后,她更是舉止瘋癲,沖撞太后,陛下便一道旨意將她打發去了冷宮,卻沒廢她后位。
此后三年,她沉寂冷宮,再無消息傳出。
謝清宴本以為冷宮皇后,應是形容枯槁、滿腹怨毒的。可見到的,卻是一個在絕境中奮力求生,堅韌不拔,眼神明亮如星火的女人。
她與傳聞大相庭徑。
刺客忍不住悶哼一聲,那只鐵釵已然穿過他的臂膀,穿透而出的底尖一滴一滴往外滴血。
傷到如此地步,依舊咬牙不曾吐露半分,辛夷已經猜到了他的身份,豢養的死士,只要他不開口,任何人都查不到他的身份以及他身后的那個人。
辛夷眼底趣味甚濃,她猛的抽出鐵釵,不顧刺客痛得痙攣的臉,用帶血的鐵釵挑開他的衣領,從里頭勾出一塊令牌。
令牌應聲而落砸在雪地里,辛夷回頭的望著謝清宴,唇瓣輕啟,“謝大人,你看。”
那是一枚橢圓形銅質令牌,雕刻饕鬄紋路,兩側刻有吉語,正中間寫著一個大大的梁字。
謝清宴微微皺眉,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刺客嘶啞的聲音打斷,“這不可能!我不是梁家人,這是誣陷!”他雙眼猩紅,肩膀上的小傷口涓涓往外流著血,已經染紅他半個臂膀,神色癲狂朝辛夷嘶吼:“是你!是你!是你把令牌塞到我身上的。”
辛夷退開一步,不悅道:“我若有這么大的本事能將東西藏在你身上還不被你發覺,又怎會險些死在你的手下。”
刺客一時語塞,她說的沒錯,方才若不是那姓謝的來得湊巧,她早就死了。
謝清宴走過來,撿起地上那塊令牌垂眸打量。
“謝大人,你見多識廣,一定能認出此物是真是假的,對吧?”辛夷微笑著問。
謝清宴將令牌遞給修吾,吩咐他收好,此物確實是梁家的沒錯,只不過,梁家雖然狂妄,卻不會蠢笨到如此地步,派人來刺殺還特意在身上放一塊能證明身份的令牌。
他轉頭望著辛夷,依舊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似乎外戚謀殺當朝皇后在他眼底也不過是小事一樁,不值一提,“此事臣會如實稟報給陛下,宮外危險,臣送殿下回宮?”
辛夷見目的達成爽快的點頭,笑盈盈道:“那就多謝了。”
她最后瞧了眼面露絕望的刺客,勾唇離開,她是三腳貓功夫不錯。不過嘛,年少時和兄長賭博從沒贏過,為此她特意向那些手藝人請教了半年,神不知鬼不覺放個東西,于她而言輕而易舉。
辛夷來到謝清宴的馬車前,抬腳時才發現自己的布鞋因閑逛和刺殺沾滿泥雪,污濁不堪。
謝清宴這馬車氣派非凡,四周垂下的帷幔是厚實的菱紋錦,連車板上鋪的都是素色羅紗。
她不免有些自慚形穢,拉著裙擺遮掩住鞋尖,轉頭有些不好意思,“也沒幾步路,不然我們走回宮?”
謝清宴在她停頓看鞋尖的那一刻就明白她心中所想,又見她衣衫單薄鼻尖通紅,心中浮起淡淡的憐憫。
大漢朝的正宮皇后,整個王朝第二尊貴的女人,居然如此落魄。
他解開身上的大氅遞給辛夷,“更深夜重,殿下莫受寒了。”
辛夷這會真有點冷了,方才在雪地上滾了一圈,外衣都有些濕漉漉的。風寒的滋味不好受,冷宮缺衣少藥,病了得難受半個月。她沒有婉拒接過來披在身上,彎著眼朝謝清宴道謝。
謝清宴不可置否,示意她先上車。
辛夷見他不在意,也不再矯情,麻溜的上了馬車,回頭伸手去拉采薇。這馬車車輪高大,采薇上車時不小心磕了一下,懷中抱著的蜜餞東奔西散的落一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