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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diào)侃的話音剛落，宴會廳門口忽然起了一陣細(xì)微的騷動。

“anson來了。”

不用林德泰拍肩提醒，佟石也一眼看到出現(xiàn)在門口的人。

上午那套藏青色西裝已經(jīng)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長衫，白色襯衫也換成貼頸的黑色高領(lǐng)衫。

少了幾分正式，多了些沉靜與從容。

林安生一進門便徑直朝主桌走去，廳內(nèi)原本的談笑聲不知不覺收束下來，眾人的視線幾乎在同一刻追隨著他的身影移動。

佟石站得遠(yuǎn)，只看到主桌那邊的人紛紛起身。

“今天不光是紅龍開業(yè)，也是anson正式擔(dān)任商會副會長的日子。”

“原本是要單獨大辦的，可發(fā)哥沒醒，就借著這次開業(yè)一并慶賀。”

“我之前聽他的安排留在舊金山看著你，還以為回不來參加這次雙喜臨門。”

林德泰談著林安生，手中的錄像機卻對著佟石。

鏡頭里，佟石在看到林安生的那一瞬間眼底驟然亮起的光和壓不住揚起的嘴角全都被清清楚楚地收錄下來。

林德泰也跟著笑:“石囝，你不是想給他驚喜嗎，去吧。”

佟石沒動。

可能是近鄉(xiāng)情怯。

隔著賓客與燈光，他呆立在原地，怔怔望著許久未見的人。

林德泰見狀，在他身后輕輕推了一把。

佟石往前踉蹌一步，頓了頓，才邁開步伐。

主桌上，商會里的人已經(jīng)正式改了對林安生的稱呼。就連平日里“安囝”長、“安囝”短的黃喜華，也舉杯笑稱“副會長”。

他就在這一聲聲恭賀中走了過去。

想出重逢計劃的那天，佟石在心里演練過無數(shù)次，怎樣自然地繞到林安生身側(cè)遞上酒杯，怎樣在對方還沒反應(yīng)過來時輕輕說一聲“林叔叔，恭喜你。”

連被林安生認(rèn)出的那一刻，該露出什么樣的表情，他都對著鏡子演練過許多次。

甚至就在剛剛，他還繞著主桌轉(zhuǎn)了轉(zhuǎn)找角度，算站在哪個位置能讓黃杰和林德泰恰好抓拍到只屬于他和林安生的那一瞬驚喜。

可真到了此時，這些反復(fù)推敲過的細(xì)節(jié)與措辭全都成了紙上談兵。

視線里，萬物靜止，佟石忽然意識到自己在看到林安生進來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聽不進、想不起任何話語和安排。

黃錦榕說在山海廣場他們曾見過，他表示過質(zhì)疑，如今卻信了。

忽明忽暗的燈影流轉(zhuǎn)，圍坐的人影模糊成一片，他只看得清主桌上的那個人。

一段時間沒見，林安生似乎胖了些，長衫下的肩膀看著比以前寬厚，像是把這幾個月的風(fēng)雨都扛在了身上。

頭發(fā)往后梳著，露出額頭，整個人跟記憶里一樣沉穩(wěn)。

茶色墨鏡遮住了他小半張臉，在燈光柔和的室內(nèi)顯得有些突兀。佟石耳邊忽然閃過剛才那沒聽全的半截議論，原本彎起的嘴角抹平，又重新抿緊。

主桌旁添茶倒酒的侍應(yīng)生都垂著眉眼，

他本就身形高挑、氣質(zhì)出眾，站在那里，難免惹人多看兩眼。

黃錦榕早在佟石過來就沖隔了幾個座位的林安生使眼色。

然而林安生像是沒接收到，只低聲跟黃喜華交談。

反倒是坐在他另一側(cè)的林德福察覺到過于直白的目光，微微蹙眉問過去：“你有什么事？”

他一連問了兩遍，佟石依舊有些失神，恍惚見桌上的人都看過來，才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退開已經(jīng)來不及，只得壓低聲音道：“我給老板們添茶。”

林德福板著臉:“茶在哪。”

佟石低頭，本應(yīng)拿著的茶盤沒在手里。

他就這樣毛毛躁躁兩手空空站在這兒半天。

黃錦榕終于沒忍住，“噗”地笑出聲。

旁人雖不明所以，但喜慶的日子里，笑聲最易傳染，桌上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黃喜華笑了兩聲，忽然“咦”道：“你，你不是……”

春節(jié)那回他沒認(rèn)出佟石，這會兒見人站在林安生面前，記憶反倒被勾了起來。

“你不是之前跟安囝一道去舊金山的那個濱市來的，哎，你不是清市人嗎？”

佟石:“瓦…不，我……”

林德福聞言察覺出異樣，目光從佟石臉上移開，落到林安生身上：“你認(rèn)識他？”

兩個長輩都蹙眉詢問， 一直垂眸的林安生這才抬眼。

四目相對。

佟石胸口一鈍。

即便隔著茶色鏡片，他也能感受到看向自己的眼神冰冷。

“他？認(rèn)識。”

林安生語氣平淡：“不過是個讓人不省心的小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