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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一航的目光先落在女兒身上,隨即掠過她身旁,定格在那個修長的少年背影上,少年手里也捏著半塊紅薯,方才兩人相距不過兩步,氣息里都裹著甜糯的薯香。
他眼底掠過一絲探究:認識?
林雅一落地就快步攥住夏童的手,掌心的溫度裹著焦灼,指尖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嗔怪又心疼的話:“你這孩子,以后可不許再亂跑了。”
夏童乖巧頷首,下意識往身旁偏頭,卻只剩空蕩蕩的路燈光影,顧景驍不知何時已經走進了酒吧。
她忽然心頭一暖,像吃了顆奶糖,甜意從胃部涌上心口,他方才不顧形象地在馬路邊陪她吃紅薯,原來是特意陪著她嗎?這份隱秘的溫柔讓她鼻尖發顫,心底只剩一個念頭,這么好的人,怎么能不喜歡?
坐進車里,夏一航才狀似隨意地開口,目光落在后視鏡里:“不是說和朋友在一起?人呢?”
夏童攥了攥衣角,小聲撒謊:“他還有事,先回去了。”
夏一航沒再追問。在他眼里,小女兒雖性子倔,卻還算安分,不至于和男生早戀,便轉開話題叮囑林雅系好安全帶。
夏童乖巧點頭。
忍不住往身旁看了眼,顧景驍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進去了。
回到家時已過八點,屋里異常安靜,奶奶待在臥室沒出來,許是還在鬧脾氣,這場鬧劇,以夏童的離家出走,收了尾。
夏晴系上圍裙去做飯時,臥室門卻打開了,夏奶奶來到廚房,將夏晴往外趕,嘴里念叨著,“我來。”
她一向如此,爸爸在家時會爭著做家務,像是個任勞任怨的老黃牛,爸爸一離開,就頤指氣使,醬油倒了都不會扶。
這里明明是家里,是最溫暖的地方,愣是被她搞成了勾心斗角的a href=https://www.海棠書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職場。
夏童想不通,她這般作態究竟是為了什么?是盼著爸爸更心疼她、更孝順她嗎?可爸爸對奶奶本就百依百順,早已傾盡孝心。又或是,就因為她和姐姐是女孩,媽媽沒生男孩,她們就活該被這般苛待?
窒息感像潮水般裹住她,像溺水的人往下沉,連呼吸都發悶。她沒吃晚飯,一言不發地躲進了房間。夏晴心疼妹妹,悄悄下樓買了她愛吃的炸串,看著她吃完才松了口氣。
剛收拾好餐盒,房門就被輕輕敲響,是夏一航。他換了身淺灰色家居服,燈光柔化了他平日里凌厲的輪廓,卻仍透著成熟男人獨有的從容,開口時語氣溫和:“童童,我們聊聊?”
夏晴識趣地退了出去,房間里只剩父女兩人。夏童沉默著將裝炸串的紙盒丟進垃圾桶,又推開窗透風,晚風裹著鄰里飯菜的香氣飄進來,卻吹不散屋里的滯悶。她半關窗戶,拉過凳子坐下,抬眼看向父親:“爸爸想聊什么?”
夏一航斜靠在書桌上,目光落在小女兒緊繃的小臉上,眼底掠過一絲無奈,不由嘆口氣,“我知道你奶奶固執又偏激,她有不對的地方,但你今晚也有不妥,認識到錯誤了嗎?”
夏童細白的手不由攥成團,指甲摳破了掌心,尖銳的痛感讓她抬起頭,聲音發緊卻帶著倔強,“爸爸難道沒有錯嗎?”
夏一航很坦誠地說:“有,爸爸不該逼你道歉,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是為了你媽媽,才那么對待楠楠,談不上虐待,更不可能對奶奶動手,是奶奶誤會了你。”
他上前一步,語重心長地勸:“童童,奶奶確實有不對的地方,她思想頑固,也沒讀過什么書,之前在村里過慣了苦日子,為了撐起這個家為了不被人欺負,她也習慣了一哭二鬧,她的本意并非要傷害你,只是本能地自保。”
夏童聽得幾乎想冷笑,自保?她自保什么?誰傷害了她不成?
夏一航聲音又軟了幾分,認真道:“可我們是一家人,應該互相包容,不是嗎?”
夏童喉嚨發哽,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她不是沒包容過,不是沒把奶奶當成家人,可奶奶呢?從來只把她和姐姐當成賠錢貨、掃把星。姐姐從前也不是這般怯懦,小時候的夏晴樂觀明媚,笑起來眼里有光,是奶奶來了之后,那些“女孩子沒用”“讀再多書也是嫁出去的人”的話,一點點磨掉了她的光彩,讓她變得沉默內向,只能拼命學習來證明自己。
夏童夜里起夜時,不止一次在凌晨三四點看到姐姐的房間還亮著燈,臺燈下那抹身影,始終埋在習題冊里,那些看不見的傷害,遠比表面的爭執更痛。
她沒法責備爸爸。他工作向來辛苦,前幾年投資失敗賠了一大筆錢,壓力大到曾整宿地失眠,這兩年才慢慢緩過來。
他總在加班、出差,在家的時間屈指可數,根本看不到奶奶私下的模樣,媽媽從不訴苦,姐姐一味包容,只有她不肯忍,她的反抗和忤逆,在爸爸眼里反倒成了不懂事、不寬容。
夏童垂著眼,指尖的痛感漸漸麻木,始終沉默著沒說話。
夏一航也沒逼她,語氣愈發柔和。他本就不是來教訓女兒,只是怕她這寧折不屈的性子,將來走出社會要吃虧:“爸爸不是要怪你,只是怕你鉆牛角尖。你媽媽今晚被你嚇得不輕,下次不許再這樣離家出走了,知道嗎?”
夏童知道媽媽嚇壞了,又有些愧疚,別扭地回了一句,“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