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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那天，是我做得不對?！彼粗鴾劓?，彼此將對方的酸軟心情都盡收眼底：“我不該兇你，也不該打你手來著?！?

“我那時候光顧著生氣了，沒控制好語氣和力道。哥和我說你難過了好幾天.....我錯了，媽，你別傷心?！?

坐在面前的孩子已然比自己高出好多，溫嫦看著林之樾，看著他這副垂頭喪氣卻又忍不住偷偷抬眼起來看她表情的樣子，他說的那些傷心，那些生氣，那些明明很鮮明的困住她一整個星期的負面的心情，卻都隨著眼前人，在想起記憶里那個被自己牽住小手，蹣跚學(xué)步，牙牙學(xué)語，奶聲奶氣喊媽媽的小東西時輕松的忘記。

安靜的半分鐘里，溫嫦從自己變成了林之樾的媽媽。忘了情緒，不再傷心，她站起身來，將兒子摟進懷里，嘆了一口氣，發(fā)自內(nèi)心的對他說，沒關(guān)系。

“也謝謝你愿意跟我道歉，”貼近的地方熱乎乎，軟乎乎，恰巧是肚皮：“媽也沖動了，一時間沒控制好語氣，媽也跟你道歉?！?

不常見的擁抱姿勢讓兩人陷入各自的惆悵心情，溫嫦越是溫柔，林之樾想要說出的，勢必會讓她覺得失望不悅的話就顯得越艱難。抬起的手遲遲沒能環(huán)上溫嫦的腰作為回應(yīng)，猶豫的時刻里，林之樾聽見溫嫦的聲音，平和，又一針見血。

“樾樾，其實你那天的話，不是氣話，對不對？”

不愿意說出違心的承認，也不再忍心欺騙。林之樾貼在溫嫦懷里，慢慢的點了頭。

她沒有放開他，也沒有像他想象中那樣重新生氣，自少年時期后就少有的溫情時刻對已經(jīng)長大的孩子來說太肉麻，對母親而言卻彌足珍貴。院子里，入目可及的好多地方都帶著熟悉的痕跡，他們一家在這里住了十幾年，好些樹木花草，都是還作為孩子時候的林之舟，林之樾玩鬧著一起種下的。

“唉，長大了.....”溫嫦喃喃自語：“真的都會長大的?！?

“....媽？你說什么？”

溫嫦不語，只是松開了手。衣料上的熱度迅速消散，她回到原位時，只剩下一點點殘存其上的，林之樾的體溫。相隔而坐，桌上干干凈凈，沒有成績單和試卷作業(yè)作為媒介，溫嫦卻久違地想要去教會孩子更多的東西，但她已經(jīng)不再有把握對方一定會學(xué)會，或是一定會學(xué)。

她同他對視，想說的話很多，最后也只是先試著問出一句，樾樾，你老實告訴我，你現(xiàn)在是不是在談戀愛。

簡直如芒在背。林之樾一下子給溫嫦刺得渾身汗毛倒立，像進入驚恐攻擊狀態(tài)的貓。心虛，非常心虛，倒不是因為這個問題，只是因為想到那個從性別開始就在溫嫦那里已變成定時炸彈的暗戀對象。

“沒，”林之樾冷汗涔涔的說出真話：“媽，我沒談戀愛，我只是覺得現(xiàn)在還早，不想這么快就去考慮那些事兒。”

“是，我明白?！?

溫嫦點點頭，緊接著問出她最想確認的問題：“那你，應(yīng)該不是外頭那些年輕人一樣，不婚族，丁克族，想要孤家寡人一輩子那樣吧？”

不是，但是好像，也有可能是。林之樾總在這么嚴(yán)肅正經(jīng)的時候不合時宜的想到江遇文，將他和自己口中為時過早的那些事兒聯(lián)系到一起去，想到他，再想到那些自己有點期待但暫時沒可能發(fā)生的事，林之樾臉上露出一道難以抑制的笑，落在溫嫦眼里，就讓她有點想偏。

“樾樾？”她催促他回答：“你想什么呢？”

“噢，噢，沒，沒想什么?！?

冷靜下來，林之樾順勢由江遇文本人想到他說的話，暫時的順從是為了以后的一擊即中，于是他躲開溫嫦的目光，假意抓了抓頭發(fā)，就像在搖頭。

“.....不管你怎么想的，樾樾，你要知道，媽要你結(jié)婚要你有小孩，也只是希望可以多一個人來愛你，以后等我們不在了，能有人接過我們的位置來照顧你?！?

“我知道你現(xiàn)在聽這些或許覺得很難以理解，但等你再大一點，你就能明白我的意思了?！?

林之舟早有預(yù)告的思想教育襲來，提前被建設(shè)好心理準(zhǔn)備，林之樾在聽見溫嫦的人生大道理時反而感到輕松。壓對了題的慶幸感讓眼前的一切都按照他和親哥的預(yù)想之中走，對話結(jié)束時，兩方顯然都比剛開始時顯得自在松快。

“行了，說再多，你這腦子一時半會兒也聽不進去了?！睖劓险酒鹕韥?，同被蚊子叮出幾個大包的林之樾擺擺手：“趕緊進來，涂點藥水，別去抓了，越撓越癢?！?

“誒，來了?！?

跟在后頭，林之樾站在蚊子堆花叢里突然停下腳步，借著腳邊那些夜燈看清整個庭院，舉起鏡頭來偷拍了一張溫嫦進門前的背影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