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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槍野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安靜聽著。這種不逼問、不強求的態度,反而讓人更容易放下戒備。
“第一次見面匆忙,沒來得及說。”我找了個輕松的開頭,聲音放得平緩,“你一直在這邊轄區工作?”
“大部分時間是。”他聲音偏低,沉穩有力,“節奏緊,很少有閑下來的時候。”
“看得出來。”我輕輕笑了笑,“我們也是一樣停不下來。”
“都不輕松。”
風掠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的輕響,天色一點點沉下來。
“翟步云太太出差還沒回來?”我問。
金槍野看了我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
他沒有追問,只是說:“該查的都在查。你這邊,管好學生就行。”
“上次,在現場,是不是還有很多事,不方便告訴我?”我猶豫了一瞬,還是輕輕點到了案子上。
金槍野的眼神微頓,沒有回避,也沒有刻意隱瞞,只是說得穩妥:“有些結論沒出來之前,不方便對外講。但我可以保證一點——不會放過該負責的人,也不會冤枉無辜的人。”
“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吧。”他先開口,聲音放輕了些,“晚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我點點頭。
我目送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我視線中。
晚風從背后吹過來,帶著傍晚的涼意。我繼續往前走,沒再回頭。
第6章 受傷
下午的辦公室比平時安靜。
接下來幾天,陳屹一直沒來上課。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著一本物理練習冊,翻了兩頁,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手機屏幕陳屹家的地址,最后還是站起來,把椅子推好,拿起外套出了門。
陳屹家在老小區,兩邊是老舊的磚墻,墻根長著青苔,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霉味。
找到門牌號的時候,我停下來。
我拉開門,走進去。樓道里很暗,聲控燈壞了大半。樓梯的水泥面坑坑洼洼,扶手是鐵的,銹跡斑斑。
陳屹家在四樓。我站在門口,抬起手想敲門,手指停在半空。
門很舊,漆面起了泡。門縫里透出一點光,很微弱,像里面只開了很小的一盞燈。
我敲了三下。
等了一會兒,沒有動靜。又敲了三下。
門開了一條縫,鏈子還掛著。縫隙里露出半張臉,是一個中年女人,頭發散亂地扎在腦后,眼睛紅腫,眼角的皺紋很深。她打量了我一眼。
“你找誰?”
“我是陳屹的老師,姓袁。”我的聲音在樓道里有點響,我放低了一些,“來看看他。”
女人愣了一下,關上門,鏈子被取下的聲音響過,門重新打開了。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起球的毛衣,腳上是一雙舊拖鞋。
“進來吧。”她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么人。
我走進去,把帶來的水果放到桌上。
屋子很小,客廳大概只有十來平米,擺了一張舊沙發和一個小方桌。桌上擺著幾個碗,罩著一個塑料菜罩。墻上貼著一張發黃的獎狀,是陳屹小學時候的,紙邊已經翹起來了。
空氣里有一股中藥的味道,苦的,澀的。
“他爸走了之后,家里就這樣了。”陳屹媽媽站在桌邊,把碗往邊上挪了挪,“你坐,我去叫他。”
“沒事,我過去看看他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往走廊的方向指了指。
走廊很短,盡頭是一扇半開的門。我走過去,輕輕推開門。
房間里沒有開燈,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有一條縫透進來一線光,照在床尾的地板上。
陳屹縮在床角,背靠著墻,膝蓋蜷起來貼著胸口,兩只手抱著小腿,整個人團成很小的一團。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舊t恤,領口松垮垮的,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青紫色的淤痕。
他聽到動靜,抬起頭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很短,很快又低下去,落在被子上。
“陳屹。”我放輕聲音,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椅子很舊,坐上去的時候吱呀響了一聲。他肩膀縮了一下,那個動作很小,但我看到了。
他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說話。就坐在那里,看著他。
陳屹的媽媽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杯水。她看了看陳屹,又看了看我,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動作很輕。
“他回來之后就一直這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不說話,也不出門。飯也不怎么吃。問他什么,就搖頭。”
我看著陳屹。他沒有抬頭,手指攥著被角,攥得很緊,指節泛白。那床被子的邊角已經被他攥得起毛了。
“學校的心理老師來看過,”他媽媽繼續說,聲音更低了,“他不肯說話。老師說不能逼他,得慢慢來。”
她嘆了口氣,轉身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慢慢遠了。
房間里又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