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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么站著便覺時光漫長,孟初一從一開始的緊張,也因為無聊而開始神游萬里。
等到孟初一都開始東張西望的時候,才聽見院墻那頭的禮官高唱,“禮成——”
那門里才陸陸續續走出不少皇親國戚。
孟初一也不知他一人呆在里頭闖禍沒有,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直到孟十五的高大身影出現,這才緩下一口氣。
應該是糊弄過去了。
徐天迎接上去,將十五身上的冕服脫下,換上白綾羅圓領大袖常服,又將冕冠小心摘下,禮官便引著一眾人等去陵寢偏殿稍歇。
偏殿雖說歇息之所,但整個氛圍確實松而不弛,敬中藏私。
孟十五坐在偏殿內的上首獨座,而其他親王、郡王、國公則按著品階分做兩側。
偏殿內清茶初奉,香燭的余煙還繞著梁間,只聽見偶爾的茶杯輕嗑案幾之聲。
侍從們都站在自家主子身后,垂手屏息,就連添茶時都是輕步無聲。
寧郡王將手中的茶盞輕輕隔在身側的案幾上,捻著手里的玉扳指,語氣聽似謙和,唇角卻勾著若有若無的笑,“攝政王殿下多日未曾露面,今日瞧著氣色不像是大病初愈。”
偏殿瞬間靜了幾分,余下的幾位青貴紛紛端茶裝忙,實則都支著耳朵等回應。
只是等了半晌,端坐在攝政王坐在上首,垂著眸,長睫覆住眼底神色,竟半點聲響也無,一股不怒自威的架勢。
寧郡王眉峰微挑,正要再開口相詰,站在身后的孟初一指尖微抬,縮在袖子底下的手指輕輕扯了他身后的衣服。
“嗯。”孟十五喉間便滾出一聲沉音,接著抬手,孟初一趕緊奉茶,雙手將茶碗放置在他的掌心上。
一股子冷冽的威壓在這一聲淡淡的回答里,還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倨傲。
寧郡王臉上的笑意凝滯了幾分,指尖的玉扳指停了轉動,微笑點點頭。
孟初一縮在袖子里的手都蜷起,手心冒出了絲絲冷汗,這徐天剛剛回馬車送衣服,怎個這么半天還不回……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寧郡王指尖的扳指又繼續轉動,笑意更濃,話風卻更貼骨,“殿下既痊愈,實乃大央之幸,北疆急報,蠻族鐵騎擾我邊境,兵士們屢戰屢敗,也不知殿下作何準備?”
孟初一心下一緊,這問題可太復雜了,怕是不好糊弄過去,她往門外看去,希望能快些看到徐天的身影。
不等她給出信號,孟十五垂著的眼睫倏然抬起,眸光掃過坐著的各位,最后才落到了寧郡王的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關你屁事。”
短短四字,石破天驚。
偏殿內瞬間嘩然,有些膽小的親貴驚得手里的茶盞都差點脫手,還有個剛準備啜飲一口清茶的王爺嚇了一跳,滾茶便灑在了衣襟上,頓時手忙腳亂。
寧郡王臉色驟然鐵青,捏著玉扳指的手青筋暴起,根本沒有料到,堂堂攝政王竟會說出這般粗糲的話,一時竟被噎得啞口無言。
孟初一瞪大雙眼,心里只有三個字。
完犢子……
她悄悄抬眼,看寧郡王吹胡子瞪眼,臉色由青轉白,再由白轉紅,雙眼迸出不甘與惱怒,正要發作。
這寧郡王跟畫像里長得一樣,長臉小眼,當朝皇太后的叔伯。
孟十五驟然起身,一股懾人的氣場震懾得整個偏殿的空氣都凝滯起來。
寧郡王喉結滾動,張了張嘴,實在沒料到對方不近不按常理出牌,反倒用這般霸道無理的姿態,將他的試探碾得粉碎。
孟初一悄悄抬眼,只看看到孟十五挺拔的脊背,竟讓她產生一種錯覺,哪有什么孟十五?明明就是權傾朝野的夜涼王。
他骨子里的威嚴與霸道,盡數回來了。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尖細的唱喏聲。
“太后娘娘駕到——”
話音未落,眾人紛紛起身斂容,躬身行禮。
寧郡王眼底的惱怒盡數消失,像是得了救星一般。
場間肅穆,唯攝政王脊背挺直,并不躬身,孟初一趕緊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微微躬身。
皇太后款步而入,頭上的鳳冠玉飾發出好聽的脆響,孟初一垂著腦袋,微微抬起頭偷看,只看到朱色袆衣的裙擺。
“只是方才在外,聽聞殿內熱鬧,可是出了什么事?”她的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親王,最終落在直起身的攝政王身上。
站在一邊的寧郡王抬眼,目光灼灼地盯著他,顯然是想等著看他如何收場。
此時偏殿的氣氛更顯詭異,孟初一站在孟十五身后并不知道他的表情,也不知他該如何應對。
只是她發現寧郡王輕咳一聲,似要開口,她急中生智,抬手故意撞了下身側正給茶盞添茶的宮女,茶盞應聲跌落,正好灑在了孟十五的衣擺上。
那宮女驚得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額頭抵著青磚瑟瑟發抖,“奴婢該死!王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