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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瘦的身軀在秋風中瑟瑟發抖,像風中殘燭。而那始終埋著頭、毫無動靜的小女孩,睫毛輕輕顫了顫,一滴清淚無聲滑落,砸在冰冷的泥土里,瞬間洇開一小片濕痕。
馮秋蘭被這突如其來的情形震得啞口無言,一時竟有些茫然。
是她方才的氣勢太足,長得太過兇神惡煞了嗎?為何此刻反倒有種自己才是惡人的錯覺?
“哎,倒是位忠心護主的老仆。”
一聲幽幽嘆息從圍觀人群中傳來,一名面容和善、身著道袍的中年女修緩步走出,對著馮秋蘭拱手道:“馮道友,這位老婦已是風燭殘年,時日無多。你若取她性命,反倒平白沾了因果,得不償失。況且一人做事一人當,錯事是那青衣少女犯下的,不該禍及旁人。”
說罷,中年女修的目光轉向青衣少女,冷哼一聲,呵斥道:“即便不論你凡人身份,做錯事不知悔改,還敢對仙人口出狂言,可見你父親平日也未曾好好教導你!”
她頓了頓,又對馮秋蘭作了一揖:“這女孩的父親與我有舊,求馮道友看在我的薄面上,姑且斷她一臂,讓她永世記住這個教訓,免得日后再惹下滔天大禍。”
馮秋蘭心中一松,正好順坡下驢。
她崩著一張臉,不悅地掃視跪在地上的人,隨后放下靈劍,還劍入鞘。
“看在歐陽道友的面子上,我便饒她這一回。”馮秋蘭指尖一點,靈箭術瞬發,一道凝練的靈氣如利箭般射向青衣少女。
眨眼間,少女垂在腦后的青絲便被削去大半,散落一地。
“斷手臂就不必了。”馮秋蘭語氣平淡,“我兄長臥病在床,這小懲大誡,就當是為他祈福了。”說罷,她拂袖轉身,不再理會身后的哭鬧與道謝,徑直走回自己的馬車。
踏入車廂,馮秋蘭坐在軟墊上,望著桌上早已涼透的茶水,有些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她忽然想起,若是當初沒有踏入修仙界,而是留在凡俗界的小山村,如今會是何等光景?
或許還是那個馮家三丫,到了年紀便聽從爹娘安排,嫁人生子,過著尋常農婦的日子。若是運氣好些,靠著一手好廚藝賣吃食營生,說不定能攢下些家產,不用依附男人也能平安順遂過一生。
可世上從無如果,凡人有凡人的煩惱,修仙者亦有修仙者的憂愁。
馮秋蘭點燃小巧的暖爐,重新添水燒茶。
一縷裊裊輕煙從壺口升騰而起,清雅的茶香漸漸彌漫在車廂內,她盯著那飄散的煙絲,不自覺發起了呆,直到馬車重新啟程的些微震動傳來,才緩緩回神。
“許道友,方才沒嚇到你吧?”馮秋蘭走到許天逸身前,瞥見他身下的墊布已被臟血浸透,便取來干凈布巾,細細幫他擦拭清理。
這些日子在她的定期照料下,男人身上的異味早已淡了許多。再加上她每日在車廂內點上祛味的凝神香,又時常開窗通風,此刻車廂里只剩淡淡的茶香與藥香,不復最初的刺鼻難聞。
“這馬車的防御陣法只防修士,卻攔不住無靈氣的凡人。尋常凡人不敢擅闖修士車廂,那少女為了找只小貓便莽撞進來,倒是讓你受驚了。”馮秋蘭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又從儲物袋里取出一本話本,輕聲念了起來。
今日這一出意外,倒給她提了個醒。
許天逸半身不遂,修為盡失,若是她離開車廂時,有心懷不軌的凡人偷偷溜進來,他便只能任人宰割,毫無還手之力。
一本話本念完,車窗外的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暮色四合。
“明日我便跟李鏢頭說一聲,讓他安排個可靠的鏢師,我不在的時候守在馬車附近,免得你遭遇不測。”馮秋蘭合上書,取來一條薄被,輕輕蓋在男人身上。
她俯身,動作輕柔地幫他掖好被角,卻未曾察覺,男人在聽到她這話后,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淡卻充滿鄙夷的弧度。
入夜,車隊行至一處葫蘆形山谷的頸口中段停下扎營。
此處地勢狹窄,可供通行的道路僅有數米寬,本不是扎營的佳處,但勝在周遭妖獸稀少,最強者也只相當于練氣中期修士,不足以對車隊造成威脅。
馮秋蘭特意將馬車挨著鏢隊停好,關緊車窗與車廂門,又從儲物袋中搬出一只半人高的木桶,放在車廂角落騰好的空地上。
她往桶中注滿熱水,滴入幾滴自制的精油,再撒上一把干花,伸手試了試水溫,才褪去外衣,抬腳跨入桶中。
每日沐浴已是她多年的習慣,從前在煙霞派時,哪怕白日里奔波勞碌,只要夜里泡上一場熱水澡,渾身的疲憊便會消散大半,連心情都能愉悅不少。
馮秋蘭靠坐在桶壁上,抬手舀起一瓢熱水,順著脖頸緩緩澆下。
蒸騰的熱氣熏得她眼尾泛紅,臉頰浮起淡淡的紅暈,肌膚愈發顯得細膩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