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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又覺得自己好笑,四年來的努力恢復,在看見薄楓的這一晚好像付諸東流了。
雪夜行路艱難,雖然培寧市的道路除雪工作已經相對完善,但在城郊區域還是難以及時處理,車燈照射下,雪光白晃晃的一片。
也大概是因此,薄楓開得很慢。
等駛出了別墅區,薄楓才開口問道:“現在住哪里?”
“月瀾灣三期。”
薄楓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接下去兩個人便沒有說話。
車子一路駛進了市區,市區的道路不比城郊寬闊,岔路口也多,一路隨著紅綠燈走走停停。
于是停車等待紅燈的時候,程以津的視線就隨著那雙手一起從方向盤上滑落下來。
薄楓伸手把風速調得小了一些,冷不丁地出聲問:“今天心情不好?”
那語調平穩又普通,既不算冰冷的客套,也不參雜過分的關心。
程以津不知薄楓為何突然提問,他猜測大約是氣氛太過沉悶讓人難以忍受,故而薄楓才要打破僵局,他一向是這樣面面俱到。
于是程以津猶豫了下,撒了謊:“沒有。”
“是么。但你沒怎么吃東西。”
程以津怔了怔,沒想到他會留意,方才在聚會上,他們一直離得很遠,除了那句開場白和遞打火機,也再沒說過話。
于是他便又編了個理由:“來之前吃過晚飯了,所以沒什么胃口。”
空氣安靜了片刻。薄楓聲音平淡,語調緩慢:“我以為是我來,你不自在。”
程以津覺得心臟被攥了一下,又覺得呼吸困難了。
是。他是罪人,面對苦主理應不自在的。
他咽了咽唾沫,很艱難地開口說:“我不知道你會來……”
接著他聽見薄楓很輕地笑了一下,不知是對他說還是對自己說:“果然是我的原因。”
程以津覺得無措,薄楓是什么意思?歉疚?一定不是。在他的印象里,薄楓應該恨透了他,恨不得把他的心剜出來鞭撻幾十遍再鮮血淋淋地裝回去,好讓他守著一顆殘破的心也體會下失去親人獨活于世的苦楚。
他應該冷臉相對,應該避而不見。唯獨不該在此刻愿意和他共處一室。他從來都猜不透薄楓在想什么,不管是六年前還是現在。
程以津覺得越發痛苦了,隨后他聽見轉向燈滴答的聲音,薄楓淡淡地說:“抱歉。再走10分鐘。”
程以津抬頭看見前面那條路,是往他六年前的住處去的,薄楓習慣性地朝這個方向開了。
只可惜他不住在那里了。
程以津聽見喑啞的聲音從自己的喉嚨里發出:“不用覺得抱歉。麻煩你了。”
薄楓意識到了他的異常,偏過頭看了看他,隨后給他放了一首輕音樂。
“怎么了?”
程以津被那旋律安撫了些,舒出一口氣掩飾道:“沒事,就是酒喝多了。”
那首音樂播放到第三遍的時候,車子停在了月瀾灣三期的正門口。
程以津遲鈍地把安全帶解開,很認真地對薄楓說:“謝謝。”
他用幾秒鐘的時間將薄楓仔細看了一遍,盡量把目光里的留戀掩藏起來。
獨處的時間結束了。
程以津開了門下車了,卻站了一會兒沒有動。
他剛剛搬來這家小區三天,尚且不是太熟悉環境,今夜又有病癥復發的跡象,精神時常感到渙散,大腦變得遲鈍,便需要一些時間來回憶路線。
“住在幾號樓?”
程以津發現薄楓從車上下來了,站在他旁邊問他。
“6號樓。”程以津扯出一個笑,“我自己過去就可以了。真沒騙你,我真住這兒。”
程以津指了指一個方向,信誓旦旦地說道:“這邊,6號樓。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這邊是5號樓。”他看見薄楓盯著他看,眼珠在月色下帶點琥珀色,表情卻是冷冰冰的,“程以津,你到底怎么了。”
時隔六年又聽到薄楓連名帶姓地叫他,他仍舊會感到害怕,像是犯了錯被抓了個現行,手指開始細微地戰栗。
“我……酒喝多了。”程以津還是決定保持那套說法,語氣帶些苦澀,“讓你看笑話了。不好意思了。”
薄楓靜靜了看了他一會兒,才緩緩開口說:“既然是喝多了,我送你到家門口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