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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暖坐在地上,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頭發(fā)沾著灰,衣服濺著油點,手里還死死握著鍋鏟。鍋鏟上頂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已經(jīng)看不出是什么菜了。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他:“我不是故意的……”
張居正蹲下來,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灰,道:“以后還是我來做吧?!?
溫暖癟嘴:“可是——”
“你洗菜,切菜,其他的,等我回來做?!?
溫暖想了想,點頭:“那說好了,你別嫌我慢?!?
張居正唇角微揚:“不嫌?!?
第三個月,溫暖終于學會了生火。雖然濃煙滾滾,熏得她眼淚直流,但火著了。
她蹲在灶前,看著那簇火苗,忽然笑了——她終于有一件事做成了。
那天晚上,張居正回來,看見灶上煮著粥,雖然糊了底,但比上次好了很多。
他喝了一口,說:“還行?!?
溫暖瞪他:“什么叫還行?”
張居正改口:“有進步。”
溫暖得意地笑:“那當然?!?
又過了幾天,張居正休沐,帶溫暖出門。總不能讓她一直悶在家里。
第一站,菜市場。人聲鼎沸,地上濕漉漉的,到處是菜葉和泥。
溫暖第一次見這種場面,又新奇又緊張,她緊緊跟在張居正身邊,生怕走丟了。
張居正走到一個菜攤前,拿起一棵白菜,翻過來看了看。
溫暖湊過去:“你在看什么?”“白菜看根?!?
張居正把白菜遞給她,“根白,葉綠,沒有黑斑,就是好的?!?
溫暖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嘴里念念有詞:“白菜看根,根白葉綠,沒有黑斑……”
張居正又拿起一個蘿卜:“蘿卜看皮,光滑、沒有裂口,就是好的?!?
“魚看眼睛,眼睛亮、腮紅,就是新鮮的?!?
溫暖念念有詞,記下來,以后買菜就交給她了。
第二站,布莊。溫暖第一次見識古代的布匹,棉布、麻布、綢緞,堆了滿架。
張居正教她怎么分棉布和麻布——棉布軟,麻布硬;怎么看顏色正不正——在陽光下看,顏色均勻就是好的。
溫暖一邊記一邊問:“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張居正說:“游學的時候,都要學的?!?
溫暖瞪大眼睛:“你還學這個?”
張居正看了她一眼:“我也要吃飯。”
第三站,雜貨鋪。溫暖看見一堆不認識的東西:針線、油鹽、醬醋、香料。
她一樣一樣問,張居正一樣一樣答。
她在心里默默記下:鹽一斤多少錢,醋分黑醋白醋,香料有花椒、八角、桂皮……
她寫著寫著,忽然抬頭:“張白圭,我這是在田野調查啊?!?
張居正沒聽懂:“什么?”
溫暖笑了:“我是學歷史的,這些以后都是第一手資料。等我回去了,我要寫論文,《明嘉靖年間京城物價考》?!?
張居正看著她,輕聲說:“那你記仔細點?!?
逛了一天,溫暖累得走不動路。她蹲在路邊,仰頭看張居正:“不行了不行了,腿斷了?!?
張居正蹲下來:“上來?!?
溫暖左右看了看,這是一條小巷子,這時候也沒有人走了,她趴上去。
他的背很寬,很暖,她把臉貼在他肩上,小聲說:“張白圭,你真好?!?
張居正沒說話,但他的耳朵紅了。
第四年春,翰林院組織春游。以前張居正總是一個人參加,不帶家眷。今年他帶了溫暖。
溫暖換了一件新做的衣裳,淡藍色的,頭發(fā)挽起來,插了一根銀簪子。
她在鏡子前照了又照,問張居正:“好看嗎?”
張居正看了一眼:“好看?!?
溫暖不信:“你都沒仔細看?!?
張居正走過來,站在她身后,看著鏡子里的她。她的臉有點紅,眼睛亮亮的。他輕聲說:“真的好看。”
溫暖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衣領。
半年后,她已經(jīng)能一個人去菜市場了。她學會了砍價,雖然砍得不多。
“便宜點唄?”
“姑娘,已經(jīng)是最低價了。”
“那再送根蔥?”
“行行行,送一根?!?
她覺得自己簡直是談判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