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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有說出完整的話，周稚澄突然哭了起來，一開始只是吸吸鼻子，接著很快哭出一點聲音，但可以聽出是克制的哭法，一整晚他流眼淚都是安靜的，好像只有現(xiàn)在才是最難過的時候。

“不要，我不要……不可以這樣……你不能開那些藥，不可以……”周稚澄斷斷續(xù)續(xù)地說。

時乾一時不知道要怎么安撫他才好，他沒有想到一盒藥會引發(fā)周稚澄這么嚴(yán)重的情緒，他只是想，周稚澄自己吃藥都當(dāng)家常便飯，怎么會這么抵觸和抗拒。

“別哭。”

“不要吃那些藥，不要和我一樣，不可以……你不可以……”他語無倫次地重復(fù)著很多句“不可以”。

“怎么你可以我就不行，你對我有雙重標(biāo)準(zhǔn)。”

周稚澄仍在哭，蹙著眉說：“你不要嚇我，快告訴我，不是你的藥……你快說……”

“我沒事，別哭。”

“不信，你騙我……”

“藥我沒吃過，藥盒是新的，你去看。”

藥板上，一共，二、四、六、八……確實沒有少，周稚澄警惕地問：“那你囤這種藥干嘛，你想做什么？”

這盒藥只是上半年工作太忙，又失眠太長時間，醫(yī)生給他開來緩解睡眠障礙的，后來連續(xù)幾天他住在公司，沒回家，藥放在抽屜里，就放到現(xiàn)在。

有恃無恐這個詞存在是非常有道理的，時乾明明可以很快告訴他，但是卻起了卑劣的壞念頭，想看周稚澄為他緊張的反應(yīng)。

“你說啊！”周稚澄著急地扯著他衣服兩側(cè)催促。

“我沒生病，藥只是治失眠，那段時間工作太忙了。”

重重松一口氣，周稚澄膝蓋脫力，癱坐在床上，往后面一躺，眼睛盯著天花板的一盞燈，主動地放空——

我這個人真可笑啊，病入膏肓但是不同意其他人生病……真是說不過去……

時乾把他從床上撈起來，抱進(jìn)了浴室，洗澡的全程周稚澄都十分配合，就連后肩上被他自己燙出來的煙疤露在時乾面前他都坦坦蕩蕩，坐進(jìn)熱水里的時候他屈起了膝蓋，手泡在水里翻了個面，水就泛起淺淺的波紋。

時乾在給他的背抹沐浴露的時候，周稚澄知道他一定看見了，也不打算辯解，他說：“你知道嗎，靠得太近，很難保持體面的。”

人和人之間突破了該有的距離，很多事情就瞞不住，許多細(xì)節(jié)和缺陷，成長的傷口，心里的漏洞，彼此吸引的，從來都不是丑陋的一面，可是完整的我，就是這樣千瘡百孔。

“能和好嗎？”時乾給他把沐浴露抹勻。

水溫很合適，浴缸也很大，周稚澄想起自己以前說過，大學(xué)那個房子太小了，衛(wèi)生間也小，他說過的，如果有一個浴缸就好了，他們可以一起泡澡……

“不可以。”周稚澄拒絕得干脆，一點都不拖泥帶水，他把對小可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搬出來，“因為，我會走的，是消失，徹底消失，我心里一直都會有這個念頭，什么都不能阻止我。”

也許是明天、一周后、一年，總之我存在的每一天，都不是安穩(wěn)的，也不會再承諾永恒，沒有一個戀人是這樣的，所以，我不能答應(yīng)和你在一起。

“我接受。”

接受？怎么接受？周稚澄回過頭，看見時乾盯著他肩上的煙疤，眼圈很紅。

“接受什么？”周稚澄問。

“你可以隨心所欲，想走就走，我不逼你，也不攔著你，如果哪天你受不了了，一定要自殺，我不干涉你的選擇，你可以自己決定，不用有什么負(fù)擔(dān)。就算最后一定會再被你拋棄一次，那我……認(rèn)了。”

千算萬算沒有想過，會有這樣的答案，周稚澄就像聽了一段極其荒謬的言論，離譜到他就算有下輩子，都不會相信有人能說出這種話。

“你瘋了嗎？何苦呢……”

見過那種得了絕癥被宣告只有一個月時間的人嗎，他們應(yīng)該怎么做呢，如果一個人的一生永遠(yuǎn)都是那“一個月”，那他還配有愛人嗎，周稚澄陷入一種極大的困惑，進(jìn)退維谷。

直到時乾低頭親了一下他的左肩，身體上有疤痕的地方皮更薄，更敏感，他不受控制地瑟縮了一下，連同心臟一起，躲避了這份沉重濕熱的感情。

然后周稚澄聽到他第三次提起，時乾說：“我們……是結(jié)過婚的，我發(fā)過誓，要對你，不離不棄。”

第62章 可是你不要它了

62.

知覺有一瞬的消失，周稚澄看了看自己泡在浴缸里的左手，每一根手指都是空的，上面什么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