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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稚澄確實不會無緣無故就這么不正常,他不正常必定有個什么誘因,這種誘因以前只跟自己有關,現在多了一個人,不可控性更強。他沒有愛窺探別人隱私的癖好,但是卻已經偷翻過時乾的手機兩次,每翻一次就知道一個壞消息,手氣也太差了。
家暴怎么能判那么點日子?怎么不在牢底坐穿呢?這樣的父親和丈夫有什么資格獲得自由,自己是個人渣就算了,連親兒子都不放過,非不讓他安安靜靜生活。
世界上那么多人不自由,憑什么這種人最自由。
悲憤抵不過害怕,周稚澄軟弱,沒有足夠的力量保護人,他想到的辦法只有祈禱,只有跑。
電話通著,他聽到時乾那邊有風的聲音,今天風大,吹到他那邊去了。
周稚澄聽見時乾說:“別怕,沒有事,現在不是以前了,我不是小孩子,他打不了我。”
走出那個屋檐兩步,周稚澄踩到一片碎花盆的瓦片,喃喃道:“我擔心,你知道嗎,我好像抓不住你似的,我覺得,你馬上要推開我了,你不讓我知道你的事,不讓我管,就是方便推開我吧,我知道,我也不是真那么蠢那么不懂你。很不公平,我在你面前,永遠是被動的。”
兩人就這么就著這個一波三折的電話,只聽聲音,隔著很遠的距離,說平時很難坦白也很難拆穿的話。
“周稚澄,你在哪?我來找你,我們當面說,行嗎。”
今天時乾居然那么急著跟他見面,說“我來找你”說了兩回,周稚澄有點想告訴他自己在哪,但是剛剛他走著走著不知道拐進哪里,現在是迷路的狀態,這么大個人迷路多丟人。
他順著剛剛的話頭說:“我是認真的,要不我們去別的地方躲一陣子吧,當度蜜月怎么樣,我們去結婚,我們可以去國外領證,你知道國外現在已經合法,還可以領證了吧?我們在外面住一陣子,躲到那些人放過你,我愿意跟你結婚。”
話說得太臨時了,又是結婚這樣的大事,周稚澄說出去才意識到,打了個磕巴:“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但是國外領的證,你在國內不想認也可以,沒有影響的,你……愿意跟我結婚嗎?口頭的也好,沒有法律效力的也好,我愿意的,我都愿意。”
時乾應該是進了室內,因為周稚澄聽著聲音安靜了很多,沒什么風聲。
他像是笑了一聲,笑周稚澄的異想天開,他說:“你書不念了啊?家里人呢,都不要了?你不用躲,更不用陪我躲,你懂嗎,你多為自己想想,別什么都為了我,我不希望你這樣,還有,結婚不是那么草率的事。”
周稚澄一時語塞,思路從遠處拉回此時此刻的腳下,他又用鞋尖撥了一片碎瓦,輕輕地踩著。“我沒有想那么多,你在我這里,就是第一位啊,我為了你,有什么不對啊?”他軟著聲輕輕說,像在訴苦:“我確實不理智,遇上你的事,我沒法理智,我都不太敢拿你的事去跟佛祖許愿,我運氣太差了,許的愿望沒一個實現的。”
時乾用力地把手機按在自己左耳,生怕漏掉一點點周稚澄說的話,他頓了幾秒,聲音很低,有些疲倦,像是只說給自己聽。
“要怎么辦?”
一份感情深重到一定的程度,就像一塊燒紅的石塊,接受的一方,越想珍視,往往越容易被燙傷。
周稚澄嘴角彎了下,沒有想到從時乾嘴里能說出這種話,從小到大什么事都自己扛的人,現在好像很無措似的,戀人中有其中一個變得脆弱,另外一個便會強大起來,所以周稚澄說:“不要害怕,你爸如果找你,肯定就是想從你身上要錢,你聽我的,萬一真碰上了,你別硬來,萬一他到學校鬧就不好收場了,我這真的挺寬裕的,他找你要錢,你讓他找我,千萬別硬來,好嗎?不要嫌棄我的錢。”
這番話是理智的發言,周稚澄沒體會過父愛,但在他貧瘠的認知里,老子打兒子,兒子怎么著都是吃虧,難不成真能還手嗎。何況這是個什么樣的爹呀?這是個把親兒子一只耳朵都打聾的爹。
周稚澄打了個寒顫,難以避免地又想到蘇鳴那句話——“他這輩子最討厭瘋子,他爸是,你也是。”
這句話是一個輕盈的詛咒,在他心里和一個彈簧組裝在一起,一旦觸發了相應的關鍵詞,就會彈出來,逼迫周稚澄自問自省,陷入兩難的困境,他好像沒有什么資格接近人。
時乾過了會才說話:“你能當,不知道我這些事嗎?”
“你,是什么意思?”周稚澄疑惑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