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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姐姐保護著,經常忘記,兩個單獨居住的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在這個社會,就像待宰的羔羊,賭的就是屠夫看走了眼,把刀揮向別處。這樣長大的小孩,早就學會用謊言獲得安全和便利,無關于品格,是環境逼迫下的自保。
周稚澄在時乾面前,也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他隨便一句話,周稚澄心都能裂成兩半,他隨便一點感情上的施舍,周稚澄又像吃了仙桃一樣滿血復活。
開心為了他,傷心為了他,哭為了他,笑為了他,完全沒有自我,一控制不住就犯賤,行為不受控。
周稚澄想法很蠢,以為在一起了,是戀人關系,那就平等了、安全了、穩固了、堅不可摧了,不是喜歡和被喜歡的關系,那是互相喜歡、是合為一體、是不分彼此了。
可事實不是這樣的,互相喜歡也沒有用,互相喜歡也改變不了,他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時乾怎么能那么說呢,什么叫永遠不見,怎么那么心狠呢,天天往他心上扎刀子,弄得周稚澄心口上都是一個一個的小洞,呼呼漏著風。
他牽起時乾的手,把時乾的手按在自己嘴巴上,看著他說:“你一定把我嘴巴捂緊了,抽屜里有針線,你把我嘴巴縫起來,我才不會亂說話,才不會跟你永遠不見……沒有你,我會死。”
周稚澄總是用這張有迷惑性的臉說著讓人感覺到濃厚真情的話。
從前時乾當周稚澄這個人就是說話之前要泡一趟蜜罐,才能每次都講出花言巧語,后來他開始分不清楚,周稚澄太真了,即便是很荒謬的話,從他口中說出來,模樣都太真了。
時乾:“有這么喜歡我嗎?我到底有什么能讓你這樣的。”
周稚澄似笑非笑,非要回答的話,他有很多能說的,可是他突然不想說了,告白的話,他說了好多,可是總得到反作用,他越往心窩子里掏,人家越不信了。
周稚澄翻出一些積攢已久的話:“我做錯了嗎,我愛你,我心疼你,我想要你,這有錯嗎?你受一點傷,少一根頭發,我都會難受。我怕你被人搶走,我有錯嗎?我大一剛進學校就聽到過別人討論你,女孩兒男孩兒都有,這些年你走路上就有人看,可沒人知道你是我的,我……我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時乾刮了刮周稚澄的上唇,摸到剛才咬傷的口子,“胡說什么,哪有人要搶我,從頭到尾就你一個,你也用不著心疼我,你把自己過好就行了。有時候,我覺得不認識你,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總說你喜歡我,你喜歡我什么?是因為有欲望有需求嗎,可是你現在跟我上床,每次都不開心,我不知道你發沒發現,你跟我待在一塊的時候,總是在流眼淚,周稚澄,你是不是把占有欲搞混了,這不是喜歡。”
周稚澄怔住了,內心深處像爆發一場海嘯,情況岌岌可危,他腦子轉了又轉,想辯解,這就是喜歡,我喜歡你,沒什么好懷疑的,怎么能被你說成這樣。
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最終沒憋出一個字。
時乾繼續說:“你跟我在一起是圖什么,我沒錢,沒背景,沒時間,只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給不了你物質,還讓你的生活變得更糟。”說完他停頓了幾秒,“現在你也看到了,我可能連普通都算不上,我欠了人情欠了債,逃不掉,身邊很糟心,我耳朵只能聽見四分之一的聲音,有時候你說話都聽不清,以后還可能更聽不清,對不起,我確實是故意瞞你,我什么都沒有,連身體都不是完全好的,那你更沒什么好圖的了,不知道更好。”
周稚澄能聽見時乾每一句話,但好像每一句都聽不懂,他非常想說點什么,一定要說點什么,他心里的那場海嘯把周圍的房屋都沖散了,馬上要出人命。
他把眼睛都憋紅了,可是剛剛眼淚流過了,現在流不出來,或許這句話不能用哭腔說,要非常認真說才行。
周稚澄:“誰說沒有!我很自私,我沒那么好心,我有圖的,我圖你愛我,圖你全心全意對我,圖你離不開我,圖你沒了我活不下去……你說我跟你在一起總是哭,不是喜歡,你說得對,我對你不是喜歡。我愛你,愛是會疼的,你不明白。”
愛是會疼的,你不明白,你沒有愛我,所以才感受不到。
周稚澄一句愛會疼像一塊大石頭一樣砸在時乾心口上。
活生生這個詞總是用來形容人,有血有肉敢愛敢恨,是活生生的一個人。時乾活了二十幾年,感受不到自己是個真正活著的人,大部分情況下,也不覺得其他的人是,除了周稚澄,直白和隱藏在他身上交替出現,但他仍然是一個純粹的活生生的人。
人的生命力是會消耗的,周稚澄這樣的人,按理說,不應該和他待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