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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周稚澄沒辦法,他的愛情很脆弱,就像一個燒得不好的陶土瓶,頭重腳輕,明明白白地寫著周稚澄愛時乾比時乾愛他多很多,陶土瓶里面住了一個螞蟻窩,日日夜夜啃食著本就存在的裂縫,周稚澄趕走了一個,馬上就會有新一個螞蟻窩長出來。
他深呼吸了一下,看著蘇鳴繼續說:“我知道你認識他比我久,可能……可能你也喜歡過他,或者……喜歡他的時間比我久,我找你是我沒種,我認。可是,我現在和他已經在一起了,你放過他吧,也放過我吧,求你了,你別找他了,我求你了,你把他讓給我吧。”
周稚澄已經不清楚自己的立場,或許是被害妄想,為什么所有人都要來打碎他那個破瓶子。
他對誰都無法信任,他也不信任自己,不信任愛,不信任承諾,長期以來對抗的矛盾心境讓他早就失去了獲得安心的能力,無奈得在平靜的日子里唯恐天下不亂。
蘇鳴跟周稚澄差不多高,正平視著他,周稚澄突然覺得羞恥,不是別的原因,只為自己的丑態。
蘇鳴果然看出了不對勁,他拍開周稚澄的手:“你這玩的哪一套啊,下次還是吃點藥再出門吧,有病就吃藥了再出門,別出來丟人現眼,你以為自己是圣母嗎,管到我頭上來,我愛發什么照片,愛給誰發,憑什么需要你同意,你算哪根蔥,我根本不在意你,我單純看不慣你們這種背信棄義的人過得好怎么了?反倒是你,跟條瘋狗一樣,出來亂咬什么,你應激了?怕比不過我是嗎?還是,你自己都覺得他不愛你啊。”
瘋狗,為什么又是這個詞,為什么誰都看得出來,蘇鳴才見過他兩面就看出來了。
周稚澄的指甲把手心掐出了痕跡,仿佛用盡力氣、恍恍惚惚地胡言亂語:“我比你重要多了……他對你最多就是可憐、最多是虧欠,但時乾他真的喜歡我,我跟他認識第二周就接了吻,第一個月就上了床,他可愛跟我上床了,我認識他一個月就把該干的事全干完了,他才不會甩了我。你不知道吧,他在床上很熱情的,愛親人愛說葷話,跟你想象中不一樣吧,對啊,他抱都沒抱過你,你死纏爛打也沒用,你連發那種照片都沒用。也對,他見都不想見你。”
周稚澄也沒想到,他所謂的最后一招,就是肌膚之親,他本以為還有別的可以證明,但是真的,只剩下這個了。
他看著蘇鳴變得精彩的臉色,心里再次涌起惡念,怎么樣?聽爽了吧?很心碎吧?都說了,人是我的,從內到外,全部都是我的。
至此,周稚澄原本認為自己大獲全勝了,盡管沒有完全達到目的,但是已經是很不錯的效果,足夠讓他得到某種畸形的心理慰藉。
直到蘇鳴說了讓周稚澄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蒙受巨大痛苦的一句話。
“你以為你贏了是嗎,少犯蠢了,他根本不可能愛你。”
周稚澄攥緊了拳頭:“你閉嘴,你放屁!”
“好啊,那你知道他多少事?看這樣子,時乾也沒告訴過你吧,他右耳是聾的。”
周稚澄呼吸停了幾秒,沒有說話,吐氣的功能都因為太震驚而消失。
右耳?聾?他……有一只耳朵聽不到嗎……
“你想知道他耳朵怎么壞的嗎?今天我告訴你。是因為幫我挨了一拳,我家把他接來城里讀書第一個月,他爸找過來,說我們綁了他兒子,在學校門口,要揍死我,他看見我被打,跑過來,替我挨了幾拳,右耳被揍廢,在醫院住了一個月。”
周稚澄怔在原地,徹徹底底的,喪失了理解能力般,只是循環地對自己發問,對上天發問。怎么能呢?怎么能讓時乾壞一只耳朵呢,怎么能對他那么差呢……挨打了,打著頭了,當時他才十幾歲吧,是不是很疼呢?他那會兒,害不害怕呢?
蘇鳴:“所以啊,他這輩子最討厭瘋子,他爸是,我是,你也是,只不過他現在不知道你什么貨色而已,你又能裝多久?到時候又比我好多少?別招笑了,非要我說出來,我什么都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現在還覺得,自己地位很高嗎?”
這些年來,周稚澄學會了堅強,學會了偽裝,學會主動愛人,可還是學不會控制自己靈魂出竅。
他的魂魄在聽到某一句話時,依舊因為過度受傷擅自離開了他的身體,是哪一句來著,時乾這輩子最討厭瘋子?他右耳是聾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像有很多很多句。
可是讓那個拼命被護住的陶土瓶瞬間破裂的,卻只有一句——他根本不可能愛你。
周稚澄揣著一肚子的理由去反駁這種話,但他比誰都清楚,或者是更加確定一件事——就算真的有愛存在,那份愛也不是他的,是那個裝出來的周稚澄,是那個裝作陽光率真的周稚澄,不是真正的周稚澄。
誰都不想和有病的人在一起的,他不可能愛我,蘇鳴說的是對的,我這樣破碎的靈魂,早就失去自我了,有什么資格得到全心全意的愛呢。
要怎么辦才好,瓶子已經碎了,里面的東西全都灑出來了,又快找不到、抓不住了。
第20章 結果仍然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