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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嶺云很清楚自己的廚藝只到毒不死人的地步,完全跟好吃搭不上邊。
都為人母了還這么不會照顧自己,她家里該怎么過?女人有些迷糊,有時候說給小孩留了錢,有時候說也許還有面包。怕她把小孩餓死,聞嶺云如果煮東西就會多留一份,還會買些速食讓她帶回去。
那天女人衣衫不整地跑進來,身上被燙傷,趴在沙發上,如云黑發凌亂披散。
“他真是個變態,硬不起來,就喜歡聽人慘叫,“因為上藥刺激而不停瑟縮的赤裸的背,連帶著聲音也斷續抽著氣,“但他今天提到了你,他說你是他所有手下里最能忍痛的一個,他一根根折斷你的手指,你硬是哼都沒哼一下。這是真的嗎?”
“聽到別人的不幸,能緩解你的痛苦嗎?”
女人轉過頭,眼中的尖銳鈍化,變得迷茫而溫柔,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聞嶺云,“真可憐吶,你年紀也不大吧,連上次什么時候哭的都不記得了吧?……”
“你不要再來了。”聞嶺云避開女人的手,神情一如既往冷漠,“我保護不了你,你來這里只會給我增添麻煩。”
那次后女人果然很久沒出現。
葉盛海身邊換了別的情人,聽說是有次過夜時女人不知死活還了手,所以被葉盛海厭棄。聞嶺云遠遠見過女人一次,見她牽著一個小孩的手,小孩粉雕玉琢像個洋娃娃,跟她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女人雖然眼眶烏青,但還算精神。聞嶺云沒去打擾她。
一月后,女人再次出現在他家,給他帶來了塊蛋糕,“今天是小逐生日,我帶他去游樂園玩了,”女人毫不客氣地進門,懶洋洋坐在沙發上,將掉落的頭發挽到耳后,顯得很開心,總是愁郁的臉上,突然煥發生機,“我快結婚了,前段時間碰到了以前的戀人,是小逐的父親。他說要娶我。”
聞嶺云說了恭喜,嘗到嘴里的奶油卻并非甜蜜的味道,反而滿含危險的冰碴。
葉盛海可以拋棄女人,但他決不會允許自己的情婦紅杏出墻。
讓聞嶺云沒想到的是,最大的威脅不是葉盛海,而是那個讓女人做起夢的男友。
那人是個癮君子,等聞嶺云發現時,事情已經遲了。
男人沒有工作,衣食住行都靠女人養著,加上買粉,積蓄很快用完。男人為找錢去偷東西,被打進醫院,為付醫藥費,女人借了高利貸,就此陷入無底洞。
從拉皮條的瘦猴那兒得到消息,聞嶺云第一時間趕過去。
破門而入,將床上的胖男人拎起來扔出門。
男孩被灌藥躺在床上,一絲不掛,尚且稚嫩的身體,殘留著烏青痕跡。
聞嶺云脫掉外套把男孩抱起來。
“你要帶他去哪兒?”女人靠在門框阻攔,“我收了錢的,現在剛剛開始,你賠我嗎?”
聞嶺云冷冷說,“等你清醒了你會后悔的。”
女人曾經明亮的雙眸混沌陰郁,麻木地抽著煙,“只是被男人尚一次罷了,不會碗死他的。他有什么好嫌棄的?把他養大的錢可都是這么賺出來的。他年齡小還是第一次,賣的價格高,再大了就沒這么值錢了。他爸爸等他救命,沒錢就要被砍手砍腳,我也沒辦法。”
把男孩留在醫院,再把女人扔去強制戒毒,那個男人被他打斷兩根肋骨,警告不準再出現。
他去醫院看男孩,男孩一直很乖,好像因為刺激太大,忘記了那天發生過什么事。不記得他媽媽曾經為了一萬塊賣了他。
隔著醫院玻璃,男孩額頭貼著紗布,一個人看畫報,一個人拼拼圖,從來不哭不鬧,護士姐姐給旁邊的小孩喂藥,哭得驚天動地,他就自己捧著杯子慢慢喝。好像很習慣自己照顧自己。
只有唯一一次,聞嶺云來交錢時聽護士說,男孩在午夜醒來,赤著腳跑出病房,滿臉眼淚,問值班的護士,媽媽到底去哪了,為什么這么久還不來,是不是不要我了?護士問他為什么這么說。他說今天是我生日,每年生日媽媽都會送我禮物。
第二天聞嶺云買了一個小熊娃娃,讓護士送給小孩。
隔著玻璃,他看到小孩抱著小熊,第一次露出靦腆的笑容。
女人春天的時候從戒毒所出來,發誓痛改前非,不會再跟男人有瓜葛,并把小孩接回了家。
后來女人偷了葉盛海的錢,很快被抓住。
針從指甲蓋刺進去挑開,葉盛海的手下最擅長這類看不出傷痕的折磨人的手法,女人凄厲慘叫,男人卻更加興奮,“把東西交出來就饒過你,吃里扒外的賤貨,偷葉老大的東西,你活得不耐煩了!”
“錢被那個王八蛋搶走了,什么都沒給我剩下!而且我只是偷了錢,根本不知道什么密鑰!”
“還嘴硬,就該給你點苦頭嘗嘗!”
“我受不了了,要么給我藥要么殺了我,求你。”女人痛苦哀求著,她毒癮犯了,倒在血泊里,長長的黑發干糙如脫水失去生命力的海草。
聞嶺云注視女人的樣子,形銷骨立的臉已看不出往日風采,毒已深入骨髓。
女人滾到他腳邊,斑駁的血手拽上他的褲腳,聞嶺云彎腰扶她時,女人在他耳邊猙獰低語,“現在就殺了我,給我一個解脫,不然我就把你的秘密說出去。”
女人是他親手勒死的。
繩索收緊的時候,他聽到女人顛三倒四地癔語:小逐小逐,不要哭了,喝下去就不知道疼了。不要怪媽媽,最重要就是活著,只要活著就還有希望。可你還那么小,以后怎么辦?除了自己,你沒有誰能依靠了啊!……
他不知道。
所以沒有回答。
從女人家里離開時,聞嶺云最后望了一眼從梁上吊下的尸體。
他腦海里又閃過,煙霧繚繞的酒吧中,紅裙搖擺,酒杯叮叮當當碰在一起,那個雨夜的后巷,女人靠近自己,眼睛明亮而黠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