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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賬時收營員看到陳逐手上的傷,大呼小叫,“先生您手腕受傷了,要包扎一下嗎?”
“哦,沒什么事,不小心劃破了而已,并不是很深。”陳逐見狀笑笑,拉下袖子遮住疤痕。匆匆結賬離開。
坐在公園的長椅上,陳逐看著自己的手發呆。
在聞嶺云到來之前自己在干什么?在無可救藥的自怨自艾,在墮落的用酒精麻痹痛楚。一瓶接一瓶地喝。然后拿出那把刀,捅傷聞嶺云的那把刀,在自己手腕上劃。
劃得不深,血流了一會兒就停了。他看著那些血,一點疼痛的感覺都沒有。
后來他醉過去。
如果聞嶺云沒有出現,在酒醒后自己會再嘗試一次嗎?陳逐不確定。
小時候,他愛聽故事,愛看電視劇,喜歡充滿戲劇性的橋段,王子揮劍屠龍迎娶公主,英雄犧牲自我成全家國,那些賺人熱淚的愛恨情仇,有情人永遠天各一方磨難重重,越是狗血越是悲情越是牽腸掛肚。
8歲之后,時常覺得有個充滿惡趣味的人在寫他的人生劇本,而他身不由己被扯上舞臺,越想要的越是得不到,明明是自己的人生,卻永遠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不過起碼他還能左右自己下場罷演的時間。
陳逐苦笑一下,摩挲著自己手腕的傷疤,突然間不遠處響起一陣驚慌的哭喊,“救命?。『永镉腥寺渌?!救命?。 ?
陳逐一下從長椅上站起來,公園中央的人工湖,有個在湖邊玩的小孩意外落水,家長不會水,在岸邊急得直哭,哀嚎聲聽著撕心裂肺,但現在時間太晚,周圍幾乎沒別的人。
陳逐想也沒想,脫掉外套踢掉鞋子,就一猛子扎進湖里。
這還得多謝聞嶺云,要不是他急于求成不講道理的教學方式,自己現在估計也只能在岸上干著急。對付自己,是不是也只有聞嶺云這種手段能治?
抓著小孩的胳膊把人救上來,放平在地上后又是人工呼吸又是心臟按壓,終于把人給弄醒了。
陳逐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喘氣休息,擦了一下掉進眼睛里的水,看到家長抱著小孩在那里哭,一邊跟他說謝謝謝謝。
陳逐擺擺手說沒事,好像他只是隨手幫人撿了個東西,而不是克服心理陰影救了個人。
陳逐擰干衣服的水,一只很白凈的手拿著塊手帕遞到他跟前,“擦一下吧?!?
陳逐抬起頭,看到了一張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臉,他大驚失色,仿佛見了鬼,“葉舒?!”
細細的眉毛,黑潤的眼睛,泛黃的頭發,永遠不變的微笑。
那個把他推出去,自己卻被活埋在倒塌礦里的葉舒!
手握上一直掛在頸間的項鏈,陳逐不敢相信,“你還活著!”
“命大。被一對國外夫婦領養了,一直在養病,最近才回來。”葉舒看著他,“你什么時候會游泳了?剛才看你下水,我都認不出來?!?
陳逐嘴唇顫顫,仍然陷在巨大的震驚中,就好像看到有人死而復生,他把脖子的項鏈摘下來遞過去,“這,這是你最后時候給我的,我一直幫你保管,現在該物歸原主了。”
葉舒接過看了看,輕描淡寫點點頭,又把它推回去,“既然你戴了這么長時間,就送你了吧。我已經不需要了?!?
兩人走到長椅上坐下。
陳逐握著項鏈,看著人,有種物是人非的恍惚感。
葉舒跟陳逐多年未見,倒是很自來熟,一點也不見外,笑瞇瞇跟陳逐敘舊,“想想之前在礦區,我們這種年齡小的孩子,因為身子輕都被安排下河挖玉,腰上綁根繩子,嘴里咬根透明氣管,就往水下潛,岸上有個人往氣管里打氣,憋到熬不住才能上來。有次跟你一起下水的人,在潛到最底下的時候氣管和繩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斷了,你眼睜睜看著那個人溺死,上來以后你就發了高燒,再也不敢下水,管事怎么打你都沒用,只好把你調到地上。你還求著讓我也上去。沒想到,你現在連這一關也能闖過去,看樣子你離開那里后,過得不錯?!?
陳逐聽了這話,身軀卻輕輕發起抖來。
其實那時他真正害怕的不是有人在他面前溺亡,而是他知道那根氣管是被人故意割斷的。他裝瘋,給管事塞錢,才換了個地方。帶葉舒走,因為葉舒是他唯一的朋友。日復日如噩夢,所以他后來才這么怕水。
葉舒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陳逐才發現葉舒一身穿戴都是名牌,手表也價值不菲。
葉舒說,“我還有點事。你住哪兒?回頭聯系?!?
想到那個破房子里的聞嶺云,陳逐搖搖頭,“你給我個電話吧。我那邊不方便?!?
“也行。”葉舒爽朗一笑,從口袋里掏出張名片遞給陳逐,“等你電話?!?
陳逐低頭,素凈的白卡,沒有任何花紋或頭銜,只有一個名字,一個郵箱和一串號碼。
他抬頭,看著燈光下漸行漸遠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