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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喬亦剛好大四,正著手寫畢業論文。
紀明祺接連幾天放學之后跟來他在公司附近租的公寓,佯做接水、吃東西,繞著他轉來轉去。
他被繞得眼暈,只得暫時從計算機里抬頭,問紀明祺為什么不去寫作業。
紀明祺在他面前背著手低著頭,不住地用拖鞋的鞋尖踢地毯的邊緣,模模糊糊地說了句話。
喬亦沒聽清,湊近了讓他再說一遍,紀明祺的臉就慢慢漲紅——也不知道這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半晌哼唧出三個字:“……家長會。”
喬亦順著往下一問,才知道有這么回事,自然把這差事攬下。
那是喬亦給紀明祺開的第一場家常會,卻不是唯一一場。
平心而論,那不是什么美妙的經歷——任誰因為家里的孩子在年級考到倒數,被老師單獨留下談話都不會覺得愉快吧?
直到其他家長都走空,喬亦才被老師放回去。
從小品學兼優的他坐在紀明祺的位置上,手里拿著紀明祺慘不忍睹的成績條懷疑人生,一抬頭,就看到紀明祺做賊似的收起對著他的手機。
……什么時候了,還有心思拍照?
喬亦當時全部心思都放在怎么提高紀明祺的成績上,當天回家就給紀明祺制定了一套嚴格的補習計劃,免得以后紀明祺出道被人叫文盲。
至于那事不關己似的學渣拍了什么照片,根本不在他的關注范圍內。
——所以就是這張嗎?
喬亦對著照片發呆時,紀明祺正在坐車回家的路上,抱手看著窗外,心情糟糕極了。
小林眼睜睜看著紀明祺前一刻還笑得又甜又燦爛,拍完收工照坐進車里就秒變冷臉,感嘆其變臉功夫好強的同時老老實實縮在自己的座位上,絕不多嘴給紀明祺發作的機會。
幸好紀明祺也沒有找麻煩的意思,直到到家都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進門時紀明祺的手機響了。
他以為是喬亦,去掏手機時已經想好要用怎樣的語氣把忍了一下午的奚落傾瀉過去,不想屏幕上顯示的卻是另一個名字,一腔設想盡數被淹沒進空白。
紀明祺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煩悶地捏了下鼻梁,對著小林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回避,走進房間接通了電話。
下一秒,楊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紀,到家了嗎?”
紀明祺靠在門邊,強行將涌到心頭的情緒壓了回去,語氣如常地答:“剛到。”
楊悅問:“今天錄制順利嗎?”
紀明祺:“順利。”
楊悅:“你最近都沒有工作,準備進組了吧?”
紀明祺沒什么心力應付似的點了下頭,而后意識到對面看不到,應了聲:“嗯。”
楊悅那邊靜了片刻,然后問:“那之前的事,你打算什么時候跟喬亦說?”
紀明祺:“……”
楊悅不說,紀明祺幾乎把這事給忘了。
經楊悅這么一提醒,他立馬想起幾個月前,在公司里和楊悅碰面時,對方曾向他拋出過橄欖枝,而他的回答是:考慮考慮。
說是考慮,但在那之后,他就開始嘗試著和楊悅溝通一些工作上的事。
楊悅表現出來的專業和干練讓他很滿意。
于是改弦更張成了兩人之間的共識,只差找個合適的時機通知喬亦。
當下喬亦犯錯惹得群情激奮,似乎是個絕佳的機會。
紀明祺卻在楊悅的問詢之下沉默了。
電話那頭,楊悅道:“你改主意了?”
“沒有,”紀明祺眉心動了動,“我只是……”
楊悅了然:“有負罪感?”
紀明祺:“……”
這正是近來困擾著他的事。
從工作能力上講,楊悅無疑是勝過喬亦的。
但正如楊悅所說,讓他告訴喬亦,“因為你不夠好,所以我不打算讓你做我的經紀人了”,他又很難開得了這個口。
就好像六年前的他會因為幫了喬亦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忙而歡欣雀躍,但當他過了亟需證明自己有用的年紀,再幫喬亦掃尾時,不再有歡喜,只會清晰地看清他們之間的差距。
一方面他認為喬亦不再能跟上他的步伐,一方面又為自己的這份醒覺、以及沒有因為喬亦曾經對自己的好忽略掉他的不足而感到歉疚。
最近這一兩年,差不多的矛盾越發凸顯。
他在“追求更高的成就沒錯”和“甩開喬亦會讓喬亦難過”這兩個念頭中反復被拉扯。
結果就是越因為喬亦受煎熬,他對喬亦的態度就越惡劣。
總想著讓喬亦知道,他為他犧牲了什么。
最近甚至到了一定要傷害到喬亦,才能稍稍找回那么點平衡的地步。
這樣下去……
就沒有兩全的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