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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啦,”巖泉搖了搖頭,反而問她,“你呢,為什么心情不好?”
“ nein——”她小聲說不的時候,總像嗚咽聲,不過她又總是笑著,“不是的,也不能說心情很好,總之應該是心情是不受控制的。”
巖泉疑惑。
“原澤醫生說我可以從康復中心畢業了,但這又不是骨折扭傷之類的問題,我也不知道未來是不是肌肉就會很正常地工作……”早瀨猶豫地瞟了旁邊人一眼,“所以,我們可以繼續寫那本交換日記嗎?”
“好啊,如果你愿意的話。”巖泉答得果斷。
“但是這一次,我也希望多聽一聽你的事情……”電車進站將早瀨的后半句話吞進了轟鳴聲里,她便站近了一步,湊到巖泉的耳邊念了一個短句子,而后笑了起來。
媽媽說,感情總是雙向的。
大概是這樣的意思,她是用德語說的,不知是不是擔心自己聽不懂,他聽到她又重復了一遍,女孩的吐息輕輕打在耳廓,巖泉不自覺摸了摸后腦勺,而后一邊點頭一邊壓下自己的嘴角。
這之后,那個交換日記本就又出現了早瀨的桌上。大多時候他們會在早訓的時候在操場碰個面,若是時間不湊巧,就會在午休時將本子送到對方的教室。
有兩回被向井旁觀到,她兩手環抱提著便當袋,不禁感嘆:“這是在演昭和戀歌嗎?”
“是就好了,這顯然是小學生初戀。”同樣在一邊等待著一起吃午餐的及川緩緩搖頭。
“怨氣挺大呢,帥哥先生還沒從情傷里走出來?”向井嗤笑一聲。
“看在你說我是帥哥的份上,我會大度走開。”及川輕哼,而后甩下巖泉先轉身了。
至于在原地的向井則是攬過早瀨的肩膀,又瞄了一眼身后剛走進教室的松川一靜,在心里調侃道:“這不比lala的漫畫有趣多了。” *
十一月初,第21屆高校女足錦標賽東北賽區的比賽終于拉開帷幕,時間比起往年來說遲了一周,關西、東海還有九州賽區的比賽已經接近尾聲,剩下的幾大賽區在這兩周內也都將決出各自的代表,等到關東賽區的最后一場比賽結束,這三十二只球隊的主將與監督便會提前去靜岡參加抽簽。所以每到這個月,選手們經常看到監督兜里裝著肥皂,時不時就洗洗手。
高校界的足球賽通常都是單敗淘汰制的非積分賽,這種一場定生死總是透著些許殘忍,不過青城女足這些年總能在東北賽區闖進前三,順利拿下一個參賽名額。
另一邊的春高預選雖然到這周末才開始,但由于賽程更短,早瀨剛結束第二輪比賽時,巖泉已經站到了決賽場地。可惜賽后的烤肉總是食不知味,尤其是在落選時。
這些年來不論結果是輸是贏,入畑監督始終在大賽結束后自掏腰包請所有部員吃大餐,巖泉以為今年的自己早已感受過失敗的滋味了,至少不應該像高一時似的哭得那么傷心。可是結果在看到隊長對著大家深深鞠著躬說出謝謝的那一刻,他的眼淚還是吧嗒吧嗒掉進了碗里,米飯嚼在嘴里都開始發苦了。
巖泉旁邊坐著的是及川,他從頭到尾都一直在沉默,也沒有動筷子,甚至連口水都沒喝,面無表情的模樣就像把情緒功能變成了外置機關,安裝到了巖泉的身上,也有可能是在抽泣的花卷身上。總而言之,他就這樣不發一語,卻在隊長起身脫下那件一號隊服并遞到他手里的時候,用力地攥緊了拳頭。
他咬著牙,整個人在發抖,巖泉知道及川這是在生氣。
只不過及川不會氣任何人,他只會對他自己生氣,盡管這看起來也像是一種鬧別扭,在沒辦法處理好情緒的時候,人很難用平常心去接受一份未來的安排。
不出意料地,學校的公告欄在更新時貼上了足球部順利晉級錦標賽的新聞,教學樓外也掛上了祝賀的橫幅。青城女足是東北賽區第二代表,因為隊長吉村在準決賽意外拉傷大腿,沒有在之后的決賽出場,所以最終不敵山田高校,屈居第二。
說不甘心倒是有一點,但這一次早瀨沒有那么在意,也有可能是因為最后罰丟點球的人并不是自己,而失誤的那個姑娘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只是很平靜地說了對不起。
向井偶爾還是挺佩服她們這群俱樂部梯隊的家伙,每次賽前賽后狀態都像變臉似的,眨眼就從賽場抽離了,仿佛剛剛的幾十分鐘并不存在一樣。
贏了球賽的山田高校的人自然是很高興的,能在這種時候逆反一局,她們也算是報了夏天時的仇。況且她們本來就足夠適應這種沙土球場,可青城的已經被學校和俱樂部那昂貴的草皮慣壞了,早瀨連著兩次鏟球都鏟到了自己,膝蓋立刻紅了一片,雖說她知道這就是踢沙土球場的壞處,不過那留下的印記得有好幾天才能消退,看著有些駭人。
這天早上剛進班里,早瀨便被女生們圍著祝賀,參加一次集體活動還是有些好處的,她和同班同學們的關系親近了許多,她們關系她的膝蓋,又對她說加油,這一陣難得的熱情讓早瀨的心情變得很不錯。
直到她坐回桌前,翻開隔了幾日才拿到的交換日記,她看到了巖泉寫下的內容,關于摻著眼淚的米飯,還有那件被脫下的一號隊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