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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停在了西廂房窗臺下。
那里擺著幾盆常見的蘭草和茉莉,是林晚音平日喜愛侍弄的。
蘇瑾禾蹲下身,裝作整理花葉,指尖輕輕撥開一盆茉莉根部的泥土。
泥土濕潤,顯然是近日澆過水。
但就在靠近盆壁的一側,泥土的顏色和質地與周圍略有不同。
更松散,顆粒更細,像是被人翻動過,又匆忙掩蓋。
她不動聲色地將泥土復原,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心中警鈴微作。
有人動過這花盆。
是尋常打理?還是埋了或取走了什么東西?
她回到西廂房時,林晚音已讓菖蒲擺上了簡單的茶點。
蘇瑾禾將船上見聞,當然是刪減過的版本,娓娓道來。
只說漕幫規矩森嚴,貨物繁雜,自己一路小心,并未遇上麻煩。
至于謝不懸的傷、桃花箋、弩箭線索,一概不提。
林晚音聽得認真,末了嘆道:“辛苦你了,瑾禾。回來就好。”
蘇瑾禾話鋒一轉,似隨意問道。
“奴婢離宮這些日子,宮里可有什么新鮮事?各宮娘娘們可還安好?”
林晚音便將淑妃訓斥恪嬪、德妃查賬等事說了,又提起她收留了被恪嬪趕出的宮女忍冬。
聽到“忍冬”,蘇瑾禾眸光微閃。
等林晚音說完,她才緩聲道。
“美人善心,收留落難之人,本是好事。只是這忍冬身份特殊,知曉慕容家陰私,留在身邊,恐成雙刃劍。須得仔細約束,勿讓她再與舊主或有牽連之人接觸。”
林晚音點頭應下。
蘇瑾禾又道:“近日天熱,各宮用冰用水多,美人若覺屋內悶熱,不妨將窗下那幾盆花移去廊下通風處,免得花根漚了,也省得招蟲蟻。”
她這話說得自然,林晚音不疑有他,便讓菖蒲去搬花。
蘇瑾禾看著菖蒲將花盆一盆盆搬走,目光落在最初那盆茉莉上,心中已有計較。
夜里,她需得找個機會,仔細查驗那盆土。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需讓林晚音知曉。
“美人,”她壓低聲音,“近日無論飲食、衣物、香料,凡近身之物,需格外仔細。若有不明來路之饋贈,能不收便不收,收了也需驗看。德妃娘娘既在查賬,宮中怕是不太平。”
林晚音神色一凜,鄭重點頭:“我記下了。”
……
紫宸殿后殿的書房內,冰鑒散著絲絲白氣。
皇帝披著件寬松的常服,坐在紫檀木大案后,手里拿著本奏折,卻半晌未翻一頁。
謝不懸肅立在下首,他已換回郡王常服,氣色比船上時好了許多。
但重傷初愈,身形仍有些清減。
“你的傷,太醫怎么說?”皇帝放下奏折,抬眼看他。
“謝皇兄關懷,已無大礙,將養些時日便好。”謝不懸躬身答道。
皇帝“嗯”了一聲,手指敲擊著光滑的案面。
“龍舟之事,刺客線索,查得如何?”
謝不懸略一沉吟,將已斟酌好的說辭緩緩道出。
“臣弟循跡追查,于揚州漕幫貨船順風號上,發現些許蹊蹺。船上藏有北境軍三年前淘汰的制式弩箭箭頭,與刺客所用吻合。且該船貨物往來賬目含糊,似有禁運之物夾帶。更可疑者,船上掌舵老工,竟能哼唱北境鄒衍將軍麾下老兵間流傳的戰陣俚曲。”
他頓了頓,抬眼觀察皇帝神色,繼續道。
“臣弟疑心,慕容家或有部分勢力,與北境邊將私下往來,借漕運之便,行輸送禁物、傳遞消息之事。此次刺殺,恐非簡單驚駕,或為滅口,或為警告,意在阻撓追查。”
書房內一片寂靜。
只有冰鑒中冰塊融化的細微滴答聲,和窗外隱約的蟬鳴。
皇帝臉上的疲憊之色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凝重取代。
他緩緩靠向椅背,目光落在虛空某處,良久,才沉聲開口。
“慕容家……慕容老將軍,是跟隨父皇南征北戰的功臣,也是朕的肱股之臣。昭妃入宮多年,掌理宮務,也算勤謹。”
他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射向謝不懸。
“不懸,你此番推測,干系重大。證據,可足?”
謝不懸心頭一凜。